第1章 1
女兒第三次撕碎了模考的試卷。
第一次，她爲了去給所謂的“地下說唱歌手”打歌，在考場上故意交白卷，我拉下老臉求校長給她復讀名額，耗盡了半生人脈。
第二次，她在高考誓師大會上公然向那個混混表白，揚言不念大學要陪他“仗劍天涯”，我氣得腦溢血癱瘓在牀。
第三次，她偷拿了我的救命錢去給混混當演唱會啓動資金，看着我在病牀上苟延殘喘，她把退學申請甩在我臉上：
“你如果不按手印，我就從醫院天台跳下去！”
我妥協了，可半年後她和混混吸D被抓，我被活活氣死。
重生回她正拿着剪刀對準複習資料的時候：
“媽如果不同意我和靳野在一起，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考大學！”
我翻了個白眼，順手把桌上的准考證塞進了碎紙機：
“考甚麼大學？去，現在就去給他洗內褲，要是洗不乾淨，老孃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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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考證捲進碎紙機，吐出來變成一堆細碎的紙屑。
我拍掉手上的紙屑抬頭。
女兒李知念舉着剪刀站在對面，刀尖指着剪壞一半的複習資料發愣。
十八年來她沒見我主動毀過她的東西。
以前都是她毀東西，我跪着求。她交白卷我去求校長，她表白混混害我腦溢血住院。
上輩子這些經歷我都受過了。
最後她偷了我的救命錢，把我活活氣死。
這輩子看着碎紙機吐完紙屑，我面無表情。
“媽！你瘋了？！”
李知念尖叫着丟下剪刀，衝過來猛摳碎紙機的出紙口，指甲把塑料殼撓出白痕。
“那是我的准考證！你知不知道補辦要多久？你——”
“不用補了。”我語氣平淡地打斷她。
她手部動作頓住。
我繞過書桌，一把拽住她的衣領往外拖。
“媽！你幹嘛？你放開我！”
她掙扎間指甲抓破我手背，流出血珠。我捏緊她的後領不鬆手。
上輩子她掐脖子逼我按手印的勁兒比這大多了。
我把她拽下樓塞進副駕駛。
“你要帶我去哪？！”
我沒理她，直接發動汽車。開了二十分鐘到她復讀班樓下。
高三複讀班教務處，班主任老周正批改試卷，見我拖着李知念進門筆都掉了。
“李......李媽媽？出甚麼事了？”
“老周，麻煩你給我開一張退學申請表。”
老周推了推眼鏡，以爲自己聽岔了。“退......退學？”
“對。退學。”
“李媽媽你冷靜一下。”老周繞過辦公桌賠着笑臉，“孩子嘛，叛逆期鬧一鬧正常。”
“知念底子不差，離高考還有一個月，這時候退學......”
“她底子不差？”
我扯開李知唸的書包拉鍊，把東西全倒在辦公桌上。
沒幾本課本，練習冊空白處全寫滿了歌詞。
甚麼地下之王不需要證書，學歷是狗鏈自由靠拳頭之類的話。
還有個筆記本扉頁畫着男人側臉，旁邊寫着：靳野，我的太陽。
我把筆記本甩在老周面前。
“老周你看看，這是她上課記的筆記。”
老周臉色難看起來。李知念漲紅着臉搶過筆記本死死抱住。
“你翻我東西？！你有沒有隱私觀念？！”
我盯着老周：“退學表，麻煩了。”
老周搓着手面露難色，來回打量我們。
“李媽媽，要不再考慮考慮？知念她就算成績差一點，好歹有個學歷......”
“她不需要學歷。”我看着他繼續說道，“她說了這輩子不考大學。”
“她要跟一個地下說唱歌手仗劍天涯，當媽的尊重她的選擇。”
我在老周的文件架裏翻出退學申請表。
拽住李知念發抖的手腕，把她的食指強行摁進印泥，死死壓在退學表落款處。
“退就退！”她眼眶泛紅地揚起下巴，“靳野說了，學歷是最沒用的東西，他會養我！”
“那就好。”
我撒手抽出錢包裏的三張信用卡副卡，額度加起來有三萬五。
她這十八年全靠這三張卡花我的錢。
我當着她的面把卡逐一掰斷。
李知念強撐的硬氣消失了，盯着斷裂的卡片嘴脣發白。
“媽......你甚麼意思？”
“意思是，從今天起，你經濟獨立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小區物業電話。
“喂，物業嗎？我是12棟602的業主李錦書。麻煩註銷住戶李知唸的門禁權限。”
“媽！！”
她瞪大眼睛撲過來抓我的手臂，這次是真的慌了。
註銷門禁就代表她無家可歸。
“你不能這樣！那也是我的家！”
“那是我的房子。”我冷冷地看着她，“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李錦書。”
跟物業確認註銷後，我抽出三百塊錢拍在老周桌上。
“打車費。夠你從這兒打車到你靳野那裏了。”
我轉身走出門，她扯着嗓子在背後哭喊。
“李錦書！你會後悔的！你不要我，靳野會要我的！”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走到樓梯拐角處扶着牆大口喘氣。
雙手不停發顫，腦子裏全都是上輩子她拿着我的醫療費笑嘻嘻出病房的畫面。
我咬緊牙關強行驅散記憶，下樓開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