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成親第二日,周硯生的文章被府學退了回來。

書童站在院門口,問他那篇《論田賦》是不是親筆。

周硯生沒答。

婆母卻先把卷子接了過去,翻了兩頁,冷着臉看我。

“夫妻一體,她幫自己夫君看看文章,難道還犯律法?”

我看着紙上那句“田賦不平,則民怨先起”。

那是我十七歲時,在聞溪女學寫下的語句。

我還沒來得及問周硯生,沈家的小廝又跑到門口。

“姑爺,夫人讓我問,五十兩禮銀,三朝回門前能不能備齊?”

那一刻我才明白,沈家賣我,是爲了銀子。

周家娶我,是爲了文章。

......

成親第二日一早,府學來了人。

院門外站着個半大的書童,穿青布短衫,懷裏抱着一卷文章,神情侷促。

周母正在竈房熬粥,聽見“府學”二字,忙擦手出來。

“可是何先生有話帶給硯生?”

書童沒進門,只往院裏看了一眼。

“周公子在嗎?”

周硯生從東廂出來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書童懷裏的卷子上,臉色瞬間有些發白。

我站在西屋門口,看見了這一幕。

書童上前行禮:“何先生讓我來問一句,這篇《論田賦》可是周公子親筆所作?”

院子裏靜了下來。

周母笑了:“這是甚麼話?自然是我兒寫的。”

書童有些爲難。

“先生說,文中幾處立意和破題與周夫人在聞溪女學從前流傳出來的一篇舊稿十分相似,所以特意讓我來問問。”

他說到女學,眼神往我這邊掃了一下。

周硯生扶着門框,指節發白。

書童把卷子遞過來,

“先生說,若是誤會,明日去府學解釋清楚便是。”

周硯生剛伸手,周母已經先一步接過。

她翻了兩頁,看不懂,卻聽懂了意思。

“我還當是甚麼大事。”

她把卷子放到桌上。

“夫妻一體,她幫自己夫君看看文章,難道還犯律法?”

書童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走過去,拿起那捲文章。

連我當年寫下的那句“田賦不平,則民怨先起”都有。

這句是我十七歲時在聞溪女學寫的舊稿。

當年女先生喜歡,拿去給學裏的學生傳閱過,後來我帶回沈家,壓在書箱最底下。

成親那晚,周硯生替我搬過書箱。

原來他不只是搬了書箱。

我抬眼看他。

“你甚麼時候翻的我書箱?”

周硯生喉結動了動。

周母搶先開口:“夫妻之間,看幾張紙有甚麼大不了?”

我沒理她。

過了好一會,周硯生才低聲說:“成親那晚。”

“爲甚麼不事先跟我說?”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只是想看看,你以前寫過甚麼。”

“然後呢?”

他沒有再說。

院裏的粥鍋咕嘟咕嘟響,熱氣繞着竈臺散開。

事情不難猜。

他看見了,覺得好,便拿去用了。

我把卷子放回桌上。

“明日去府學,你自己說清楚吧。”

周母一愣:“甚麼意思?”

“你若說文章是你寫的,我就把原稿送去府學。你若承認用了我的舊稿,以後別再拿夫妻一體來壓我。”

周母臉色變了。

“沈令儀!”

我剛要開口,巷子裏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家的小廝跑到門口,氣喘吁吁。

“姑爺,夫人讓我來問問,昨日媒人傳話說好的五十兩禮銀,三朝回門前能不能備下?”

周母臉色一沉:“甚麼五十兩?”

小廝沒察覺院裏的氣氛,仍往下說:“少爺那頭還等着下定呢,銀子若不到,陳家怕是要翻臉。”

一句話落下。

書童愣在原地。

周母也愣住了。

我看向周硯生。

他本就蒼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