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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不遂人願。
府醫診斷裴清若傷了半邊臉,即便好了也會留痕。
周懿則傷及肺腑,可能會胸間窒悶,氣息難續。
我很失望。
大火怎麼沒戰勝他們。
婆母卻像是受不了般唉聲嘆氣:
「清若一向愛美,臉蛋毀了,往後餘生可怎麼辦?」
我安撫道:
「婆母莫要憂心。」
「男兒立身,憑的是才德功業,而非皮相容貌。」
婆母一時被噎,只能恨恨瞪我。
公公年輕時是靠馬上得來的功勞,倒是很認同我的話:
「也好,等清若好些了,便跟着我一起鍛鍊,以後從軍去。」
「省得他老是注意自己那張臉!天天說甚麼風沙對容貌不好的混賬話!」
「男子漢大丈夫,天天糾結自身容貌,一點氣概都沒有!」
婆母欲言又止,最後只對我下令:
「你既然得了病,就滾回自己的房間裏去,可不要傳染給我兒!」
我心知肚明。
這是怕我待久了發現裴清若真身。
但,我本身也懶得看顧裴清若。
於是轉頭就走。
回了房,我低聲囑咐貼身婢女與嬤嬤,將後事掃好尾。
貼身婢女春桃很擔憂:
「小姐,發生了甚麼,您怎麼突然......」
如棉花塞進了喉嚨裏。
委屈與痛苦盈滿我的心頭。
我該怎麼告訴她。
前幾日重病時聽到的話語。
那天,裴清若突然說來看我,又讓下人都出去。
甚至叫來了周懿。
周懿略帶了幾分疑惑地來了:
「你特意喚我過來,可這裏終究是蘇唸的臥房,實在不妥當。」
裴清若聲音突然變大了幾分,帶了激動:
「怕甚麼,我早在那安神湯里加了藥材,蘇念聽不到我們說甚麼的!」
「你怎麼還在提她,你是不是還在意她?」
「我常年女扮男裝,與你相見尚且艱難,我恨她憑甚麼能光明正大嫁你!」
這話引起我心中的驚濤駭浪。
不等我細思,裴清若繼續哭訴:
「對!是我派人擄走她,毀她名聲。」
「我娶她,本就是要將她困在身邊,百般折辱!」
「你若是還在意她,那便一紙公文告上去,我乖乖受罰便是了!」
短暫的靜謐後。
周懿長嘆了口氣,語氣溫柔:
「小祖宗,你說這話豈不是在剜我的心?」
「即便你做得不對,我又怎麼忍心!」
「在我心中,蘇念比不上你萬一,不然我怎會大張旗鼓的退婚?」
「乖,告訴我,發生了甚麼,是誰惹得你這樣不高興?」
我努力睜大眼,卻只能微微睜開一條縫。
隔着牀簾,能看到裴清若撲到周懿懷中,哽咽不已:
「你今日又去相看別的女子了是不是?你真的還在乎我嗎?」
周懿頓了下,摟緊了裴清若,聲音中帶了幾分誘哄的味道:
「不過是家中長輩幾番催促,虛與委蛇應付一二罷了。」
「我的心意,你難道還看不明白?何苦這般傷心,倒叫我也爲你擔憂!」
朦朧中看到,兩個人人影似是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接着,又有接吻的水漬聲傳來。
那一刻,以往經歷的一切在我腦海中連成了線。
當年,我爲祖母上香時被山賊擄走。
儘管我想盡辦法逃了出來,並未真的受侮辱。
我還在與父母商議此事怎麼辦的時候。
周懿立時上門退了親事。
他帶了許多人,聲勢浩大,在門口大聲宣揚:
「女子貞節重於性命,蘇念你落入山賊之手滯留一夜。」
「這般名聲受損之人,如何能做我周家主母?這門親事,今日必定要退!」
我冷汗涔涔,幾欲昏厥。
退婚,我能理解。
我不理解的是周懿如此大張旗鼓地退婚!
果然,一夜間,我名聲盡毀,還連累了同族姐妹。
族老漏夜趕來逼我自盡。
父母疼我,並不願意。
那夜,我恍恍惚惚,只覺前路渺茫。
我從沒做過惡事,上天爲何要如此對我。
在危難之際。
是裴清若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求娶我。
我很感激她。
所以,儘管婚後她坦誠自己是天閹,又對我冷漠至極。
外人都罵我善妒,纔不許裴清若納妾。
我也默默承受了這一切,爲她遮掩。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她的算計,她竟是女兒身!
怪不得每月她總有幾日脾氣暴躁又臉色蒼白。
怪不得她極少讓人近身服侍。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我從一開始就被愚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