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的話音剛落，餐廳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知微的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當着顧廷燁的面，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顧廷燁猛地放下水杯，玻璃杯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盛青黎，你一定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他眉頭緊鎖，語氣裏全是對我的不耐煩。
“知微好心替下人求情，你非但不領情，還在這裏陰陽怪氣。你在鄉下學的那點尖酸刻薄，就不能收一收？”
林婉茹也沉下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青黎，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妹妹處處爲你着想，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耍脾氣。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滿意？”
我看着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怎麼就成了尖酸刻薄了？
張媽戰戰兢兢地拿來了一副新的碗筷，放在我面前。
“大小姐，您請用。”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副印着卡通圖案的塑料碗筷，和桌上那套精緻的骨瓷餐具格格不入。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在這個家裏顯得如此突兀。
沈知微掩着嘴，小聲驚呼。
“張媽，你怎麼拿了這副碗筷？這是我小時候用的，姐姐怎麼能用這個？”
她轉過頭，滿眼歉意地看着我。
“姐姐，真對不起，張媽一定是急糊塗了。要不你用我的吧，我讓張媽再給我拿一副。”
她說着就要把自己的骨瓷碗推過來。
我抬手按住了她的碗沿。
“不用了。”我慢慢鬆開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塑料的挺好，摔不壞。”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那雙有些變形的塑料筷子，夾了一塊離我最近的青菜。
菜已經涼了，帶着一股生澀的油味。
我嚥了下去，沒有再說話。
那一頓飯喫得極其沉悶。
顧廷燁一直在給沈知微夾菜，兩人低聲細語，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三口。
林婉茹和沈培安看着他們，臉上掛着欣慰的笑容。
我坐在那個塑料碗前，彷彿一個透明的觀衆。
第二天一早。
我還在睡夢中，房門就被敲響了。
沈知微溫柔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進來。
“姐姐，你起了嗎？媽媽說今天要帶我們去試禮服，後天就是歡迎你回家的晚宴了呢。”
我睜開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牀。
等我洗漱完下樓，林婉茹和沈知微已經在客廳裏等着了。
沈知微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法式連衣裙，顯得她溫婉又高貴。
看到我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林婉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走吧，車在外面等着了。”
一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京城最繁華的商圈。
我們走進了一傢俬密性極高的頂級高定店。
店長一看到沈知微，立刻堆滿了笑臉迎了上來。
“哎呀，沈小姐，您可算來了。您上次看中的那幾條裙子，我們連夜從巴黎空運過來了，都在VIP室掛着呢。”
沈知微溫柔地笑了笑。
“李店長費心了。不過今天主要是陪我姐姐來挑禮服的。姐姐剛回京城，還沒參加過這種正式的晚宴，你們可要好好幫她選選。”
店長這才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她是個在名利場裏浸Y了多年的人精，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我身上的窮酸氣。
“這位就是剛找回來的大小姐吧？”店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跟我來吧。”
VIP室裏，一整排華麗的禮服在燈光下閃爍着昂貴的光澤。
沈知微走到一排禮服前，纖細的手指在一件件裙子上劃過。
最後，她停在了一件深紫色的絲絨長裙前。
“姐姐，你試試這件吧。”
她把裙子取下來，在自己身前比劃了一下，然後遞給我。
“這件顏色很襯膚色呢。姐姐剛回來，穿得太鮮豔容易讓人覺得不夠穩重。這件深紫色的，正好能壓得住場子，顯得你有閱歷。”
我看着那件裙子，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深紫色，高領，長袖，下襬還墜着一圈繁複的蕾絲。
這種款式，別說是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就是四十歲的貴婦穿上都會顯老。
沈知微是存心想讓我在晚宴上出醜。
“我不喜歡這件。”我沒有接，目光越過她，看向了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露背裙。
“我想試那件。”
店長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微變。
“大小姐，那件可是今年秋冬的全球限量款，對身材要求極高，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而且價格不菲。您剛回沈家，沈夫人可能還沒給您準備那麼多零花錢吧？”
林婉茹坐在沙發上翻着雜誌，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青黎，知微給你挑的那件就挺好。你剛回來，不要總想着出風頭。穩重一點，纔不會給沈家丟臉。”
我看着林婉茹那張冷漠的臉，心底那點殘存的期待徹底熄滅了。
“媽媽說得對。”沈知微溫柔地附和着，“姐姐，你就聽媽媽的吧。那件黑色的太張揚了，不適合你。”
就在這時，VIP室的門被推開了。
顧廷燁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閒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價值百萬的腕錶。
“挑好了嗎？”他徑直走到沈知微身邊，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廷燁哥，你怎麼來了？”沈知微仰起頭，滿眼驚喜。
“剛開完會，順路過來看看。”顧廷燁的目光掃過我手裏的深紫色裙子，微微點頭。
“這件不錯，挺適合她的。知微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甚至都沒有仔細看那件裙子一眼，就直接下了定論。
店長見狀，立刻極有眼色地湊了上來。
“顧少爺說得是。那沈小姐，那件黑色的限量款，您還要試嗎？”
沈知微咬了咬下脣，有些猶豫地看向顧廷燁。
“那件太貴了，我......”
“包起來。”顧廷燁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掏出黑卡遞給店長。
“只要知微喜歡，多少錢都無所謂。”
他轉過頭，看着我，語氣裏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至於你那件，算在我賬上吧。當是我這個做妹夫的，給你的見面禮。”
妹夫。
他用這兩個字，徹底劃清了我們之間的界限。
也把我的尊嚴踩在了腳底。
沈知微抱着那件黑色的裙子，走到我面前。
她背對着顧廷燁和林婉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廷燁哥是個心軟的人。你別怪他偏心我，畢竟......我們有十五年的感情。”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同情和悲憫。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靠血緣就能搶走的。你說對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