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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後,全家去山裏看日出。
凌晨三點的山上很冷,但車上只有四件軍大衣,
媽媽哥哥竹馬各一件,而第四件裹在了養妹身上。
我搓着胳膊說冷,哥哥甩來一條圍巾:
"就你事多,念安都沒喊冷。"
可下一秒,他就把暖手寶塞進了養妹手裏。
爬到半山腰,我膝蓋舊傷犯了,每走一步都像針扎。
"等等我......"
哥哥卻只回頭看了一眼:
"你慢慢跟上吧,我帶念安先上去,日出等不了人。"
竹馬顧臨經過我身邊停了一秒,
可許念安只是嘟囔了句怕黑,他也跑上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山路上,
夜風灌進領口,膝蓋腫得彎不了。
等到一個小時後,我一瘸一拐爬上山頂,日出已經結束了。
他們正在觀景臺看照片。
媽媽誇許念安笑得好看,顧臨在給她倒熱茶。
哥哥看到我:
"哦,你上來了,熱茶沒了,給你瓶礦泉水吧。"
我握着那瓶冰涼的水,膝蓋疼得再也無法強撐。
打車下山的路上,我提前退了民宿後兩天的房。
也把志願從本市的大學,改成了一千八百公里外的邊疆。
那邊黃沙紛飛卻暖和,我永遠不用擔心沒我那份大衣。
......
下山回到民宿,我渾身依舊兵得嚇人。
顧臨在山上給我的圍巾還搭在我脖子上,上面殘留着他的一點體溫,這是今天唯一讓我覺得暖的東西。
可許念安歪頭看了看我拽着圍巾的手,忽然湊了過來:
"這條圍巾好好看,是顧臨哥的嗎?我也好想要一條。"
她像是隻是隨口一說。
可顧臨只猶豫了一秒,然後就伸手把圍巾從我脖子上解了下來,輕輕繞到了許念安脖子上。
"先給你吧,你脖子都紅了。"
全程連一個抱歉的眼神都沒給我。
脖子上涼颼颼的,我下意識想把領口攏緊,但鬆垮的衣領,抵不住無處不在的風。
身體被吹的打了個冷顫,但我只能生生挨着。
因爲我沒有圍巾。
小時候,媽媽織了一條紅圍巾,我在櫃子裏偷偷摸了好幾天,以爲是給我的。
直到許念安生日那天,它繫着蝴蝶結出現在了她枕頭上。
後來媽媽也給我織了一條,灰色的,線頭沒收乾淨,扎脖子。
可我還是戴了一整個冬天,但第二年,它因爲開線散成了毛線,從此每到了冬天,我就只能縮着脖子禦寒。
也因此被同學笑話是隻企鵝......
好像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學會了接受許念安先挑剩下的那一個......
哥哥大概是看到我還杵在原地,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冰袋扔過來:"膝蓋敷着。"
我反應慢了半拍,沒接到,只能彎腰從地上撿起。
膝蓋又疼了一秒,剛咬牙壓了下來,可剛抬頭,就看到哥哥從包裏掏出暖手寶,塞進許念安手裏的一幕。
"山上凍了吧?貼着暖和暖和......"
牙齦在這一刻發酸的厲害。
同一個人,同一分鐘,給我冰的,給她暖的......
我機械地把冰袋壓在膝蓋上,涼意順着骨頭往上爬。
就在將要爬到胸口的時候,被媽媽從廚房端了碗紅糖薑茶吹散了一些。
可我還沒伸手,薑茶已經被放在許念安面前:
"念安,山上冷,喝了暖暖,小心感冒......"
我看着那碗冒熱氣的薑茶,沒縮回手:"媽,我也想喝一碗。"
我媽愣了一下,才說:"鍋裏不夠了,你倒杯熱水,差不多的。"
我去倒了水。
壺是溫的,但倒進杯子裏,甚至燙不紅指尖......
喉嚨已經發癢,分泌出渴望的唾液,但我已經想不起薑湯的滋味。
距離上一次媽媽煮給我喝,太久了。
那還是四歲那年,我發高燒。
媽媽半夜起來熬薑湯,一口一口 吹涼了餵我。
那是我記憶裏唯一一次。
而許念安被接到我們家以後,她一感冒薑湯從沒斷過。
我再發燒,媽媽說你底子好扛得住。
所以十四年了,我再沒喝過媽媽熬的薑湯......
媽媽沒再看我,因爲許念安喊了一聲餓。
“念安,你去坐着,媽這就去給你做你愛喫的番茄炒蛋!”
我也甚麼都沒說,因爲我也愛喫媽媽的番茄炒蛋。
可等到了晚飯的時候,番茄炒蛋三塊蛋,媽媽一塊,許念安一塊,哥哥一塊。
我端着空碗很久,卻始終沒有等到第四塊。
“哎,這民宿真的是,連雞蛋都沒有幾個......”
聽到媽媽解釋的我苦笑一下,想要安慰自己媽媽也不是故意漏下我的。
可緊接着,我就聽到了媽媽對許念安的道歉:
“說好了要讓念安暢喫的,等回去了,媽媽給你加倍補回來......”
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