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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注意到這一點的是顧臨,他把自己碗裏那塊肉夾給我:
"膝蓋恢復要營養,多喫點。"
筷子還沒落穩,許念安在對面嘆了口氣:"顧臨哥,你也不吃了?你今天爬山也累了呀。"
他頓了頓,於是那塊都進了我碗裏的排骨,就這麼挪到了許念安滿滿一碗菜的碗裏。
而我面前的,依舊是空碗......
我已經忘了這頓飯是怎麼喫下去的。
熬到晚上,我聽到媽媽推開許念安的門,輕手輕腳地給她掖被角。
我的門半開着,能看到走廊裏她的影子。
她掖好許念安的被子出來,路過我的門口,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走了。
走廊燈光關閉後,房間陷入黑暗。
我呆愣許久菜想起,我小時候是怕黑的,非要媽媽在牀邊坐一會兒才能睡着。
可許念安來了以後,媽媽就說我長大不需要了、
然後每晚坐在許念安牀邊,唱那首從前唱給我聽的搖籃曲。
同一首歌,換了一個人聽。
窗外山風嗚嗚地響。
我閉上眼睛,膝蓋一跳一跳地疼,像那些沒人哄我入睡的夜晚一樣漫長。
第二天,說好去瀑布。
門票是我提前在網上搶的,但早上許念安刷到一家網紅咖啡館,眼睛亮了:
"好想去!"
媽媽立刻接話:"那就改去那兒吧,許念安難得想去,瀑布下次再說。"
哥哥已經在查導航了。
"可是門票不能退......"
我小聲說。
媽媽皺了皺眉:"多大點錢,你怎麼總算這些。"
可是那是我用從早餐裏攢下來的錢買的......
我也不是算錢,我只是想有一次,計劃不被推翻。
每年生日,媽媽都提前一週給許念安訂蛋糕,問她要甚麼口味甚麼造型。
我的生日她有時候記得有時候忘。
有一年想起來了,買了個蛋糕回來,卻是芒果味的。
她忘了我過敏。
我把芒果粒挑掉,只吃了底下那層奶油,但還是小小地腫了臉。
但直到三天後消腫,媽媽也沒發現,因爲那會兒是許念安參加運動會的日子......
出發的時候,我再次成了多出來的那一個。
民宿老闆的車只有四個空座,我們卻有五個人。
老闆開車,媽媽副駕,後排許念安坐中間,哥哥和顧臨一左一右。
我只能蜷在放倒的後備箱裏。
膝蓋頂着旅行袋,每過一個彎,腫脹的關節就撞一下硬角。
四十分鐘山路,車裏聊得熱熱鬧鬧。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到了咖啡館,哥哥幫許念安點了芒果冰沙和抹茶蛋糕。
顧臨給媽媽點了意式濃縮,才轉頭問我:"你想喝甚麼?"
我還沒開口,媽媽就替我回了:
"她不用點,白開水就行,出來玩別亂花錢。"
許念安的芒果冰沙三十八塊,是應該的。
我想點的美式十八塊,是亂花錢......
插在口袋裏的手攥緊了錢包,可不等我說自費點單,媽媽已經招呼我給許念安拍照。
我換角度、調構圖、選濾鏡,拍了十幾張。
許念安挑了最滿意的那張發了朋友圈。
直到拍完了,也沒有人說也給知夏拍一張......
快走的時候,顧臨悄悄去櫃檯端了杯熱可可放在我面前。
"嘴脣都白了,喝點熱的。"
我的手剛碰到杯壁上的溫熱,許念安探過頭來:"哇熱可可!我嘗一口!"
她端過去咕咚喝了一大口,又放回來,杯沿上印着她的脣印。
"不太甜,還是你喝吧。"
我看着顧臨,他卻沒看我,而是和許念安打趣:
“那我再給你買一杯加糖的。”
"好啊。"
然後他們調笑着走了,那杯可可就這麼被遺忘在我眼前。
總是這樣。
每次有人想給我一點甚麼,它最終都會繞一圈,落到許念安手裏。
而留給我的,永遠是別人不要的那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