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心跳漏了一拍，等着她接下來的話語。
沒曾想，她卻笑着開口：“小姑娘，你也在這工地打工？你年齡這麼小，怎麼跑這種地方工作？你爸媽呢？他們不管嗎？”
我愣在原地，原來，他們根本就沒認出我。
我低頭看看自己，穿着寬大的男士工裝，戴着安全帽，臉上蹭的到處都是水泥，白灰。
這幅模樣，確實很難認出來。
見我不說話，媽媽皺了皺眉，從包裏掏出一沓錢，塞到我手上。
“今天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昭昭了，看你這樣子，家裏應該是有甚麼難處吧。”
“阿姨這有點錢，不多，你拿着買點水果。”
我下意識想拒絕，林昭昭卻跑了過來，她瞅了一眼我手裏的錢，撇了撇嘴。
“媽，你也太小氣了吧，怎麼纔給一千塊，這個姐姐可照顧我了，都沒讓我乾重活。”
說着，她從包裏又抽出一沓錢，不由分說按在我手上。
“姐妹，你就收下吧，我們家不差錢，這點錢還不夠我一天零花呢。”
說着，她湊近我，壓低聲音，“姐妹，剛纔的話別和我爸媽說，不然我就完蛋了，拜託拜託，保密！”
我強顏歡笑，“放心吧，我不會亂說。”
她這才放下心來，俏皮的和我揮了揮手，轉身和爸媽一起離開。
我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漸行漸遠，又低頭看看手裏的錢。
沉甸甸的，五千塊。
高中三年，我每個月的生活費是三百，這筆錢，比我一年的生活費還多。
工地刮牆，我每天能掙一百五，這筆錢，比我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我活了十八年，都沒有拿過這麼大的一筆錢，但林昭昭卻能輕而易舉的拿出來。
媽媽也能輕而易舉的拿出來，她甚至能隨手把這筆錢送給陌生人，釋放善意，卻不願意給我交學費。
心口彷彿堵了甚麼東西，我忽然很想問問爲甚麼。
那股壓抑不住的衝動，讓我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他們已經上了車，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我打了出租，緊緊咬在後面不放。
半個小時後，車輛來到一處高檔小區。
繁茂的綠植，大平層的精裝公寓，和筒子樓裏那個住了十八年的出租屋，天壤之別。
爸爸是大貨車司機，媽媽陪車，他們每次出門拉貨，少則三天，多則一週，原來都是來了這裏。
保安擋在我面前，眼神冷厲，“私人住宅，禁止入內。”
我被攔在門外，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家三口走了進去。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好走來，見我被擋在門外，好心詢問。
“小姑娘，你是來找人的嗎？這邊不讓人隨便進，你打個電話，讓主家下來接你。”
我勉強笑了笑，剛要轉身離開，突然心頭一動，“老奶奶，你知道林國豪一家嗎？
我是她女兒林昭昭的同學，她高考落榜了，我們老師讓我過來問一下，她有沒有復讀的想法，但是我沒有她的電話。”
我找了個蹩腳的藉口，沒曾想老太太半點沒懷疑。
“你說昭昭那丫頭啊，確實聽說沒考好，不過就她那個性子，復讀也學不進去的。”
“說起來，她媽可是大學教授，書香門第出身，這丫頭，是一點沒遺傳她媽的天分，可惜了。”
我一愣，“大學教授？老奶奶，你是說沈玉梅嗎？她還是大學教授？”
老奶奶擺了擺手，“不是，我說的是昭昭她親媽，說起來也是個苦命人，昭昭才一歲，她就去世了。”
“這個沈玉梅，是林國豪後面娶的，好在人還不錯，這麼些年，一直都把昭昭當親生的寵，也算是個好後媽了。”
我猛地頓住，腦海中彷彿有驚雷閃過。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直覺，只是還沒等我再問，老太太突然反應過來。
“哎，不對啊，昭昭她小姨不就在學校教書嗎？直接打電話就行了，怎麼還讓你過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