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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那天凌晨,隔壁病房的產婦搖醒了我:
"現在去嬰兒室,你孩子被人換了。"
我以爲麻藥沒退,自己還在做夢。
但她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到我後脊發涼。
當我拖着才大出血的身體挪到新生兒觀察室,
透過玻璃,我看見我的孩子睡得安穩,
可手環上卻寫着四個大字——蘇暖之子。
蘇暖,是我姐姐的名字。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丈夫陸衍邊走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暖暖,出生證明辦好了,寫的是你的名字。"
"她還沒醒,甚麼都不知道。"
"放心,她從小就讓着你,這次不會例外。"
過了很久,他推開病房門,把信封塞進揹包。
然後走到我牀邊,彎下腰幫我理了理頭髮:
"阿念,別怨我,暖暖宮外孕切了子宮,這是她唯一一次當母親的機會。"
"我們以後還會有其他孩子的......"
一心趕回去給姐姐報喜的他沒發現,
我擦乾了淚水,搖了搖頭。
不會了,我們不會再有以後了。
......
那一夜我沒有哭出聲。
手伸進枕頭下面,摸到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手腕內側一道舊疤。
那是三年前,我爲了去接半夜跟男友吵架的蘇暖,遭遇車禍留下的。
當時我懷着第一個孩子,五個月的孕期我想說給她叫一輛滴滴。
可她就在電話裏哭,我媽立刻搶過電話罵我:"你姐一個人在外面你不管?"
遠在外地的陸衍也點頭:"去吧,早去早回。"
於是凌晨三點,我一個人在高速上被大貨車追了尾。
孩子沒了,我住了一個月院,手腕縫了十一針。
蘇暖來看過一次,只坐了十分鐘,且全程玩手機,臨走撂一句:
"又不是我讓你上高速的。"
我媽也補刀:"懷着孕逞甚麼能?"
陸衍甚麼都沒說。但那晚我翻到他給蘇暖的消息:"以後有事找我,別麻煩阿念,她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
因爲替你們跑了趟凌晨的高速,孩子沒了,身體纔不好的。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
在這段婚姻裏,我不是妻子,是蘇暖的備用方案。
可這次不一樣。
他偷走的不是尊嚴,是我用命換來的孩子。
天亮後一切照常。
陸衍端着小米粥進來,吹了吹,喂到我嘴邊。
"慢點喝。"
表情平常得不像昨晚打電話的人。
"孩子呢?"
"新生兒科觀察,醫生說你先養着。"
他在拖延。
不想讓我看見手環上的名字。
"出生證明辦了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很輕微。
"辦了,寫的咱倆名字。"
他撒謊時喜歡笑。
這習慣我花了三年纔看透。
中午他出去買飯,十五分鐘。
我忍着傷口下牀,從揹包裏打開牛皮紙信封找出出生醫學證明。
而母親一欄填着蘇暖的名字。
父親欄:空白。
不是借名字,是把我的孩子變成蘇暖的非婚生子。
信封下面壓着《自願放棄撫養權協議》,
甲方蘇暖,乙方蘇念、陸衍。
流程嚴絲合縫。
但他不知道,我學過法。
這份協議至少三個程序漏洞。
我拍了正反面,存進加密相冊。
密碼是三年前流產的日期。
凌晨三點的高速,那面護欄,那十一針,他們早已不記得,也是最安全的防護。
東西原樣放回。
下午他在走廊打電話,以爲我在午睡。
"暖暖,阿念還沒問孩子的事......她那性格你還不瞭解?哭兩場就答應了。"
"滿月酒的事你先準備着,到時候就說孩子是你的。"
滿月酒。
他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宣佈這個孩子是蘇暖的。
晚上陸衍睡着了,我在被窩裏給大學同學、家事律師林姐發消息:
"我老公把孩子出生證明登記在我姐名下了。"
林姐關心的的短信秒回:"有證據嗎?"
"有。"
"別讓他知道你知道了,你需要親子鑑定加住院分娩記錄,現在就開始留,孩子一定能要回來。"
"明白。"
刪掉記錄,清空回收站。
窗外天邊一線白光。嬰兒室方向隱約傳來哭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
但我聽見了,他在叫我。
滿月酒,還有二十七天。
這一次,誰也別想替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