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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我剛推開家門,就看到蘇暖坐在我家的客廳沙發上。
她手裏捧着紅棗茶。主臥裏多了張全新嬰兒牀。
粉藍色,帶旋轉音樂鈴。
而她的衣服已經掛進了主臥衣櫃。
陸衍拎着包,語氣輕快:"你姐住過來幫你帶孩子,你先住次臥,月子裏安靜。"
孩子在主臥,蘇暖在主臥,我在次臥。
連自己生的孩子都不跟我一個房間。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心底的火。
次臥很小,放了單人牀轉不開身。
我站在門口,忽然記憶飄回到了十四歲那年。
蘇暖高三備考,我媽把我趕去客廳睡沙發。
那張沙發太短,我蜷着腿睡了一整年,落下腰疼的毛病,之後的每個陰天都在犯。
後來蘇暖上了大學,那間房變成儲物間。
可從來沒人說過我可以搬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現在我又一次被趕出了屬於我的房間,又是那看似充分的理由,又是騙我的就委屈幾天......
手攥緊又鬆開,最終,我還是沒發作。
半夜孩子哭了。
我去主臥,蘇暖已經抱着他餵奶粉,動作熟練得像練過無數遍:"你回去睡吧,寶寶我看着呢,"
"我可以餵母乳......"
"你身體這麼虛,奶水有甚麼營養?孩子喝了不好。"
陸衍跟過來:"阿念,你姐說得對。"
我還想說甚麼,但蘇暖已經低頭哼起了搖籃曲。
聽清內容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渾身僵住,是小時候我媽哼給她聽的那首......
我直到如今,活了25歲,才第一次聽清裏面的歌詞。
我咬牙壓下心底翻湧的算算,退回了次臥。
第三天,爸媽來了。
我媽直奔主臥,抱起孩子親了又親:"乖寶,長得真像暖暖小時候,可愛極了!"
在她心裏,這已經是暖暖的孩子了。
我坐在次臥門口等了五分鐘,沒人來看我。
一個小時後,我爸出來上廁所路過順口問了一句:"身體還好吧?"
"嗯。"
然後他點點頭,走了。
午飯蘇暖點的外賣,菜都是她愛喫的。
我夾了筷蝦仁,我媽說:"月子裏別喫海鮮。"
然後把蒜醬推到蘇暖面前:"暖暖多喫點。"
我放下筷子喝粥。
記憶再次回到小時候,我和蘇暖的生日只差三天,但蛋糕卻永遠只買一個。
也永遠寫:"祝暖暖生日快樂。"
我十歲問過一次,能不能寫我名字。
我媽瞥了我一眼:"蛋糕就這麼大,寫不下。"
可那個蛋糕八寸。
別說寫兩個名字,就是20個,也綽綽有餘。
飯後,我媽把我叫到走廊,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姐切了子宮,生不了了,孩子跟誰不是一樣?你年輕,以後還能生。"
"媽,我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她皺眉:"所以說身體不好嘛,讓你姐幫你分擔怎麼了?"
她沒聽懂。
或者聽懂了,但蘇暖的子宮比我的命重要。
"我再想想。"
她滿意地拍拍我手背:"你從小就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二十六年,像繩子套在脖子上,每次想掙脫就有人勒緊一格,還說這是爲你好。
當晚路過主臥,聽見蘇暖和陸衍討論孩子的名字。
"叫陸安還是陸晗啊?"
陸衍笑:"你定。"
我的孩子,他們在取名,沒人問過我一個字。
回到次臥給林姐發消息:
"分娩記錄拿到了,親子鑑定哪裏最快?"
"市婦幼,三個工作日,你需要孩子的口腔拭子。"
存好,刪掉。
隔壁蘇暖在哼搖籃曲,好像她真是孩子的媽媽。
我摸了摸腹部那道縫合傷疤。這道疤不會說謊。
滿月酒,還有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