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媽給弟弟辦訂婚宴,請帖發了兩百份,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我是從鄰居口中才知道弟弟要訂婚的。
趕到酒店門口,迎賓臺的座位表上,一家人整整齊齊:
爸爸、媽媽、弟弟、弟媳、妹妹,主桌五個位子,剛好坐滿。
我站在簽到處翻了三遍,連親戚桌都沒給我留一把椅子。
茫然無措中,邊上阿姨拉了拉我的袖子:
“姑娘,你是哪邊的客人?”
我說我是新郎的姐姐。
她笑了一下,那種客氣又懷疑的笑。
"不會吧?剛纔主持人介紹直系親屬,只說了一個妹妹啊。"
我愣了一秒,順着她的目光往臺上一看。
弟弟正摟着新嫂子鞠躬,大屏幕滾動播放成長相冊。
從滿月到大學畢業,每一張家庭合影裏,都是整整齊齊的四個人。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這個家裏沒有多餘的椅子。
我也該去尋找屬於我的位置了。
......
我將雙手背在身後,用力掐住掌心,維持着表面平靜。
阿姨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嘟囔着走開了。
大廳裏的音樂震耳欲聾,司儀熱情洋溢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每個角落。
屬於江家的主桌上,我媽蘇靜嫺正拉着弟媳沈微瀾的手,笑得眼角都生出了皺紋。
我爸江成硯舉着酒杯,正挨個給親戚們敬酒。
弟弟江璟舟和妹妹江司月坐在旁邊,剝着同一種口味的喜糖。
那是真真切切的,毫無破綻的一家人。
我扯了扯嘴角,對着門童搖了搖頭。
轉過身的那一刻,宴會廳裏恰好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整個走廊迴盪。
“讓我們再次祝福江先生一家四口,迎來了他們最美麗的新成員!”
一家四口。
我把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覺得連呼吸都帶着淡淡的血腥味。
走出酒店大門,外面的風很冷。
我裹緊了外套,一個人走向地鐵站。
半個小時的車程,我腦子裏很空。
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也沒有想要衝進去大鬧一場的衝動。
有的只是長達二十四年的鈍痛,在這一刻終於結成了死痂。
回到家,屋裏一片漆黑。
我沒開燈,只是走到客廳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緊接着,是一陣歡聲笑語湧入玄關。
“微瀾今天那套敬酒服真好看,把司月都給比下去了。”
這是我媽我媽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媽!你怎麼向着嫂子說話,我今天穿的可是璟舟哥給我挑的高定!”
江司月嬌嗔着跺了跺腳。
江璟舟笑着換鞋。
“行了行了,你倆都好看。不過今天爸喝得有點多,媽你去給他泡杯蜂蜜水吧。”
我爸被扶到主沙發上坐下,嘴裏還在唸叨。
“今天這排場,沒給我老江家丟人!親戚們都誇咱們家有福氣,兒女雙全,都這麼有出息。”
燈光大亮。
我安靜地坐在陰影裏,看着他們把手裏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
我媽翻開一個精緻的禮盒。
“來來來,這是微瀾特意準備的伴手禮。”
“司月,這是你最愛的抹茶生巧。璟舟,你的黑咖啡口味。”
“老江,這個降糖的燕窩是你的。”
她把東西分得清清楚楚,唯獨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包裝袋。
江司月拆開巧克力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開口。
“媽,這伴手禮怎麼就拿了四份啊?萬一不夠分怎麼辦?”
我媽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剛剛好啊。我們家就四個人,拿多了也是浪費。”
那句“我們家就四個人”,輕飄飄地砸在客廳的地板上。
我坐在不到兩米外的角落裏,手腳一點點涼透。
這就是我的家人。
他們不是故意苛待我。
他們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把我從這個家裏剔除了。
我終於動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這個溫馨的客廳裏顯得尤爲突兀。
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有些驚訝。
“希顏?你怎麼在家?”
江司月也愣住了。
“姐,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看着他們詫異的神情,覺得有些荒誕。
“我一直都在家。”
我爸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突然出現破壞了氣氛感到有些不滿。
“你在家怎麼不開燈?黑燈瞎火的嚇人一跳。”
江璟舟則是隨口問了一句。
“姐,你今天怎麼沒去我的訂婚宴啊?親戚們都沒見着你。”
我盯着江璟舟的眼睛。
“你給我發請帖了嗎?”
“有人告訴我,今天是你訂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