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在說甚麼氣話?”
江璟舟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裏透着一絲理所當然的無奈。
“咱們是一家人,我訂婚還需要給你單獨發請帖嗎?你自己不知道記日子,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我媽趕緊把燕窩放進櫃子裏,一邊打圓場一邊數落我。
“就是啊希顏。你弟弟訂婚這麼大的事,你作爲姐姐也不說去幫幫忙。我們在酒店忙得腳打後腦勺,你倒好,一個人躲在家裏躲清靜。”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媽。”
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酒店的座位表上,沒有我的名字。”
“主桌只有五個位置,親戚桌也是按人頭排的。如果我今天去了,你們打算讓我站着喫嗎?”
空氣凝滯了一瞬。
我爸咳嗽了一聲,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媽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她用理所應當掩蓋了過去。
“哎呀,排座位的時候是你弟弟和微瀾排的。他們年輕人毛手毛腳的,算漏一個人也正常。”
她走過來,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再說了,你平時也不愛湊熱鬧。就算給你留了位置,你去了也是悶着頭不說話。沒留就沒留吧,一家人計較這些幹甚麼?”
江司月在旁邊幫腔。
“就是啊姐。你總是這麼斤斤計較,弄得大家都不開心。嫂子今天多累啊,你在這兒挑甚麼理呢。”
算漏一個人,也正常。
我垂下眼睛,把那股湧上喉嚨的酸澀嚥了下去。
是啊,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便“算漏”的人。
因爲我不吵不鬧,因爲我不會像江司月那樣撒嬌打滾。
所以我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
“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不計較。”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還能聽到外面我爸不滿的嘟囔聲。
“整天陰沉沉的,不知道擺臉色給誰看。還是司月懂事。”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間很小,只有八個平方,連個衣櫃都放不下,衣服只能裝在收納箱裏。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租房軟件。
定位:泉州。
看着屏幕上那些開闊明亮的房子,我冰冷的手指終於恢復了一絲溫度。
第二天晚飯時,家裏的氣氛又恢復了其樂融融。
我媽端上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土雞湯,特意把兩個雞腿分別夾給了江璟舟和江司月。
“璟舟,微瀾今天看中了幾套婚紗?”
江璟舟咬着雞腿。
“看中了三套。不過媽,微瀾說她衣服多,結了婚以後,我們現在那個次臥的衣櫃肯定不夠放。”
我爸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確實。微瀾是獨生女,從小嬌生慣養的,嫁到咱們家不能委屈了她。”
他目光在大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希顏。”
我停下咀嚼的動作,抬頭看他。
“你那個房間連着璟舟的次臥,中間那堵牆是非承重牆。”
“我跟你媽商量過了,明天找人把牆砸了,把你的房間改成微瀾的獨立衣帽間。”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通知我明天天氣會下雨一樣自然。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那我住哪?”
我媽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安排妥當的自豪。
“陽臺那邊不是還有個儲物間嗎?裏面雜物清理一下,放張單人牀剛好夠你住。”
“反正你平時下班就回房間,也不怎麼佔地方。那間屋子雖然沒窗戶,但安靜啊。”
江司月咯咯笑了起來。
“姐,你東西那麼少,住儲物間最合適了。不像我,兩個大衣櫃都塞不下。”
沒有人在問我的意見。
他們只是在通知我。
通知我讓出我住了十幾年的房間,去住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好。”
我低下頭,繼續喫碗裏的白米飯。
我媽鬆了口氣,滿意地笑了。
“我就說希顏最懂事了,從來不給家裏添麻煩。來,多喫點青菜。”
她夾了一筷子油麥菜放到我碗裏。
我看着那根青菜。
其實我從小就不愛喫油麥菜,一喫就反胃。
但她從來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下週五裝修隊就來。”我爸一錘定音,“希顏,你這幾天把東西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