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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匯演前一晚,我媽發現我躲在被窩裏看小視頻。
她掀開被子,舉着我的手機衝進走廊。
“都來看看,這就是你們眼裏的好學生!”
“半夜刷男模跳舞,看這種不三不四的視頻!”
整個宿舍樓的人都探出頭。
我穿着睡衣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響。
她哭着說自己命苦。
說我高中抑鬱是裝的,大學剛開學就學壞。
輔導員趕來勸她,她反而跪在地上。
“老師,我求你們好好管管她,她腦子一直不正常。”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沒有解釋。
第二天匯演,我照常站在方隊裏。
太陽很大,口號聲震耳欲聾。
我看着拿着水壺,坐在樹蔭下緊緊盯着我的媽媽。
忽然想起暑假工最後一天,老闆多給了我兩百塊。
他說,“開學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可我的日子,從來不屬於自己。
......
“就是她,看男模視頻那個。”
“真噁心,平時裝得挺清高。”
匯演剛開始,右後方就傳來壓低的聲音。
我站在方隊第二排,雙手緊緊貼着褲縫。
手心裏全是滑膩的冷汗。
樹蔭下,我媽坐在馬紮上。
手裏拿着我的水壺和粉色毛巾,跟旁邊的家長笑着搭話。
像極了一個關心女兒的好母親。
可她的眼神卻一直鎖着我。
“下面,有請優秀新生代表,宋寧同學上臺發言。”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我愣住了。
這份發言稿,我準備了整整半個月。
原本,我想在全校面前,感謝那個暑假工老闆,感謝幫我申請獎學金的老師。
堂堂正正開始我的大學生活。
我以爲昨晚鬧成那樣,學校會換人。
聽到我的名字,我媽立刻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臉上露出了那種驕傲又極度警惕的笑。
“宋寧同學?”
輔導員在臺上叫我的名字。
“去啊,愣着幹甚麼。”旁邊的同學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步,緩緩走到麥克風前,打開手裏的稿紙。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夾在裏面的不是我打印的原稿,而是悔過書。
“我不該沉迷低俗視頻。”
“我不該讓媽媽操心。”
“我不該裝抑鬱博取同情,給學校添麻煩。”
我盯着那張紙,扯了扯嘴角,看向樹蔭下的媽媽。
她站在那裏,對我用力點頭。
嘴脣張合,用口型對我說。
“念。”
臺下安靜下來,幾千人都在等我開口。
“宋寧同學,可以開始了。”輔導員也在旁邊低聲催促。
我握着話筒,手不停地顫抖。
“唸啊。”
臺下也開始有人起鬨。
還有幾個男生在吹口哨。
我看着我媽。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越來越凌厲。
我閉上眼睛,把那張悔過書重新夾進文件夾。
再睜開眼時,我對着麥克風開口。
“對不起,我的原稿不見了。”
全場譁然。
“她又犯病了!”
我媽立刻從樹蔭下衝出來,衝到臺邊,指着我大喊。
“老師,她一緊張就胡說!”
輔導員變了臉色,趕緊走過來想拿走我的話筒。
“宋寧,你先下去休息。”
我還沒來得及動,我媽就已經爬上了臺階。
撲通一聲跪在輔導員面前。
“老師,對不起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昨晚熬夜看那種髒東西,今天腦子不清醒,她就是想毀了這場匯演啊。”
“我怎麼生了這麼個丟人的女兒。”
無數部手機對準了我們,快門聲和議論聲都湧過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捶胸頓足,看着輔導員嫌惡又無奈的眼神。
眼前陣陣發黑,直直地砸在了木質舞臺上。
......
再次醒來,是在校醫務室。
輔導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表情複雜。
門外傳來我媽的聲音。
“她從高中就這樣,情緒不穩定。”
“我陪讀三年,連個安穩覺都沒睡過,才把她送進大學。”
“讓你們費心了。”
門被推開,我媽輕手輕腳走進來。
手裏端着一碗白粥。
她走到牀邊,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
自己先吹了吹,又貼在脣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我嘴邊。
她的手背上有幾道很深的凍瘡疤。
那是高三陪讀那年,大冬天堅持每天手洗我的校服留下的。
“餓不餓?媽給你吹吹粥。”
看着她鬢角的白髮,我有些無力。
剛剛歇斯底里的是她,現在溫柔照顧的也是她。
我想坐起來一些,解釋昨晚的事。
媽媽立刻按住我。
“別動,掛着水呢。”
輔導員站起身,表情有些嚴肅。
“宋寧,你媽媽也不容易。”
我看着輔導員。
“老師,昨晚的事不是那樣,還有那份稿子,是媽媽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