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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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是京城出了名的命好。

明明只是個貧苦的S豬女,卻挑中了一個好夫婿,一朝及第,祈雲生成了當朝狀元,還爲她拒了聖上賜婚,只要她這個糟糠妻。

大婚當天,十里紅妝,李秋月在花轎上看着前邊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忍不住要掉眼淚,感嘆總算是熬出了頭。

誰料大婚次日清晨,祈雲生卻身着裏衣、披着頭髮三跪九叩拜入廣德寺,代發修行。

皈依時,隨着祈雲生膝行一路的李秋月雙眼通紅,絕望問道:“爲甚麼?”

她崩潰地一把拽緊他的領口,拉得他踉蹌倒地:“爲甚麼要在今日出家?”

在她距離幸福最近的時候。

昨日這個時辰,她剛梳妝完,在喜嬤嬤一聲聲吉祥話中期待着祈雲生接她成婚。

今日,他卻身穿僧服、雙手合十,對她說出最殘忍的話:

“昨夜夢中小僧得佛祖點撥,天下衆生飽受戰亂之苦,小僧又豈能困於兒女情長?阿彌陀佛,施主,貧僧塵緣已了,也望施主早日放下。”

李秋月心猛地泛起劇痛,像被人活剮一般。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陌生至極的祈雲生,過往蘊藏愛意的眼眸只剩悲憫的疏離,下意識攥緊衣裳,指腹的老繭卻刮過絲綢。

那聲音細若蚊吶,卻似驚雷一般驚醒。

李秋月愣愣地低頭,看到衣裳那處被勾出一縷絲線。

這件衣裳是他放榜前特意給她買的,是她這輩子穿的最好的衣裳,卻被她的老繭輕輕刮破,彷彿在說:你配不上。

是啊,她不過一個S豬女,在他狀元郎心中比不得天下衆生重要。

祈雲生一脈屬於祈家旁支,家底連路邊小販都比不過,祈父去世時祈雲生不過十歲,連口薄棺都買不起。

是她借給他二十兩銀子。

後來祈母病重、臥牀不起,也是她不顧名聲搬進祈家照顧。

祈雲生每日在書院讀書時,她在替老太太擦身、換洗;他與同窗參加詩集飲酒作詩時,祈家家底薄弱,她爲了生計只能日日賣肉,還要面對因生病暴躁的祈母刁難與羞辱;他因才情名響京城時,她被那些貴女羞辱,說他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那時她不覺得辛苦,因爲她愛祈雲生。

她只在乎祈雲生。

可他竟然在大婚第二日出家,將她隨意拋棄。

李秋月氣急攻心,甩開周圍攔着的僧人,撲上去扇了祈雲生一巴掌,隨後一口鮮血噴出,昏了過去。

李秋月昏了一日,醒來後從小僧童處得知:祈雲生被皇上封爲國師,賜寺廟供其清修。

拖着沉重的身體,她挪回書桌旁寫下一封和離書後,去找祈雲生,卻看到——

禪房外守着丫鬟,側面窗戶開着,祈雲生眼睛蒙着紅紗膝行跟在女人身後。

她聽到祈雲生道:“公主,草民按照您的話本演完這場負心薄倖的戲,不知是否能博得公主一樂?”

長公主隨意坐下,腳尖輕輕抬起他的下巴:“還不錯,你戲演得極好,深情更是演得整個京城都信了。”

演戲?

李秋月被釘在原地,心好像被人硬生生撕成幾瓣,疼得無法動作。

她捂着嘴順着牆滑落在地,眼淚下意識奪眶而出。

她忽然想起放榜那日。

祈雲生是出了名的孝子,如今又狀元及第,家世清白好拿捏,是貴人眼中不可多得的女婿人選。丞相更是親自帶着家丁榜下捉婿,許諾榮華富貴,祈雲生卻當場拒絕了,“秋月於草民重如珍寶,草民絕不會另娶他人還請丞相恕罪。”

丞相大怒,讓家丁教訓不識好歹的他。

祈雲生將她護在身後,硬生生捱了許多棍子,口吐鮮血時還不忘安慰她:“秋月,沒事,傷得不重。”

那時候的祈雲生臉上只有能娶她的歡喜,眼神溫柔似水。

原來,那些心疼、寵愛與捨命相護都是在演戲,爲了討好長公主,他甚至與她成婚又親手將她送入地獄!

他從未在意過她!從未想過她如何活下去!

屋內祈雲生早已與長公主共赴巫山,李秋月聽着祈雲生的喘息,下意識乾嘔,捂着嘴扶着牆悄悄回到禪房。

她呆坐在牀榻邊,胸中湧出滿腔恨意。

過去那個疼她入骨的男人用她的痛苦作投名狀,只爲拜入長公主裙下......

過往恩愛的一幕幕好似刀割,將李秋月活剮了。

廟中鐘聲響起,天色早已變黑。

李秋月喚來鷹隼傳信,讓朋友一個月後來京城接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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