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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宮中傳來降下聖旨:李秋月身爲國師剛娶的新婦,須當守節一生,以示尊敬。
廣德寺便是她餘生的囚籠。
密旨被供奉在高臺之上,李秋月強行被太監盯着日日跪拜,誦經祈福,稍有不敬,便會被各種折磨,輕則不讓喫飯,重則罰跪、鞭打。
祈雲生夜夜會來禪房送藥,李秋月從不讓他進門。
直到一個深夜,李秋月因祈福時太累,姿勢不當被罰跪。
她的衣裳被汗浸透,膝蓋跪得發麻,意識模糊間手指傳來一陣劇痛。
只見祈雲生站在長公主身側,長公主慍怒地低頭看她:“祈郎,這折戲演的不好,你教教她。”
說話間,她還不停用力碾着李秋月的手指。
李秋月疼得蜷縮着趴在地上,只聽祈雲生淡淡道:“諾。”
他拽着頭髮逼李秋月抬頭,她下意識去護,卻被他扇了一巴掌。
“身爲賤民,你應當叩頭道歉,跪求公主放你一馬。”
“而不是膽大包天,直視公主。”
李秋月頭被扣在地上,泥土濺進嘴中發苦。
祈雲生低聲安慰道:“忍一忍,就過去了。”
李秋月不明白,只因爲身份卑微便活該被長公主隨意欺辱嗎?長公主高高在上地接受百姓的供養,卻連看一眼她都覺得髒。
她不服。
素來做慣粗活的她反抗着抬頭,質問道:“江南大旱,數十萬災民北上,公主身上這件金縷衣只怕價值不菲,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怒到極致,她的聲音並不低。
“也不知羣情激奮時,這件金縷衣是否能護公主平安?”
周圍做完晚課回家的百姓越來越多,聽到吵鬧議論紛紛,長公主德陽環顧四周後面若寒霜,看了她一眼,冷笑。“不過一個棄婦,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傲多久。”
李秋月挑眉淡笑道:“長公主謬讚。”
狀元郎放着大好仕途不要,甘願爲民祈福,李秋月被下旨爲他守節。今日德陽敢在大庭廣衆之下S了她,明日百姓和讀書人就會徹底心寒。
德陽不敢賭,明明祁雲生棄了李秋月,爲何她還敢這般違逆自己?
她慍怒卻要強撐着體面,當衆宣佈公主府在廣德寺門口施粥十日後,拽着祈雲生離開。
李秋月看着德陽割肉心疼的嘴臉,胸口處壓着的巨石松動幾分。
蟬鳴漸歇,她結束罰跪回到禪房,還未至門口便聽到喧鬧嘈雜的聲音。走近一看,德陽的侍女將她的東西扔出門外,“公主有令,唯有苦修才心誠,祈夫人祈福也當如此。即日起,這間禪房便還給師傅們。”
李秋月搬走前將和離書親手交給祈雲生,只留下一句“恩斷義絕”。
她被趕到偏遠的柴房住,與負責看守的太監居住的禪房距離很遠。
摸清楚守衛換防時間,李秋月揹着包袱逃了。
剛到寺門口,她便看到難民羣衆有一個面黃肌瘦的男孩,旁邊有一個躺着的女人不停咳嗽,男孩不停叩頭:“姑娘,我娘重病不治,還請您施捨點喫食救命。”
“求求您!”
鮮血順着他的額頭留下,哭腔遮掩不住的害怕像重錘一般錘在李秋月心上。
敲得她心軟。
李秋月斂眸,從包袱中拿出餅子分了半塊給男孩,溫柔道:“慢慢喫,別噎着。”
男孩連聲道謝,將餅子掰的稀碎送進孃親嘴中。
豈料不過兩息之間,女子便口吐黑血,一命嗚呼。
方纔還對李秋月感恩戴德的男孩猛地拽住李秋月的衣袖,“你騙我說你是國師夫人,我纔信了你,可你爲甚麼要給我娘下毒!公主明日就施粥了,我們明日就有救了!”
李秋月驚愕地看着男孩眼底透着的恨意,下意識辯解道:“我沒有。”
男孩卻只叫着:孃親已死,他也不活了,甩開李秋月便往石獅子上撞去。李秋月眼疾手快拉住他,卻被他一腳踹開。
周圍難民一擁而上,對她拳打腳踢,還有人趁亂將她的包袱搶走。
李秋月想反抗,卻發覺渾身內力全無,只能護住頭顱任由難民發泄怒氣。
劇痛不斷出現在身體各處,不知過了多久,祈雲生出現在她身邊,“就因爲要陷害公主,你便要給無辜災民下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