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盯着照片。
嘴脣翕動了幾次,反覆呢喃:“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可照片上的那隻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她曾無數次把玩過那隻手,在電影院裏十指相扣,在冬日街頭揣進自己大衣口袋。
此刻正覆在另一個女人的孕肚上。
掌心微攏,小心翼翼。
“可是......可是他也在病牀邊守了半年,整整半年。”
“換誰守着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的人,都是煎熬吧?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她越說越急,不停爲沈斯年找藉口,找了一個又一個。
像溺水之人拼命去撈水面上最後幾根浮木。
我忽然開口打斷她:
“你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嗎?”
照片裏只拍到孕肚,沒有臉。
她茫然地看向我。
“林鹿。”
這兩個字落下,視頻那頭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場事故,不是天災,而是**。
上車前,我已察覺出端倪。
沈斯年和那個名叫林鹿的女助理走得有點近。
近到我在公司茶水間撞見她姿態親密地替他系領帶。
近到他的手機屏保換了一張我看不懂的風景圖。
近到我把那些蛛絲馬跡一條條攤在他面前時,他皺着眉說“溫酒,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
從車子開出地庫我們就在吵。
我讓沈斯年辭了她,這件事就翻篇。
他攥着方向盤,下頜繃出僵硬的線條,說工作而已你別鬧了。
我們一路吵到路口。
紅燈轉綠,他猛地扭頭衝我吼:“行!我辭退她行了吧!滿意了嗎!”
他轉回去踩油門的那一秒,左側一道刺目的白光壓了過來。
大貨車,闖了紅燈。
速度太快,快到我甚至來不及尖叫。
完全憑藉着本能,我在那一瞬間撲向駕駛座的方向,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沈斯年。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秒。
然後是金屬扭曲的尖嘯,和安全氣囊彈出時那股灼熱的橡膠味。
最後一點意識裏,溫熱的液體模糊住視線,所有聲音漸漸退遠,退成一片虛無的黑暗。
我停了一會兒,等對面稍稍平復。
“所以,不用爲他找藉口,他不是在我昏迷期間無奈愛上了別人,他的出軌早有預兆。”
對面的溫酒咬着嘴脣,強撐的情緒終於繃斷了,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我看着屏幕裏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哭得通紅,像在看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
“可是這幾天,他四處奔波。”她哽咽着,語不成句,“就爲了找到技術好的工匠,將外婆的遺物修好。”
我知道她想說甚麼。
她腦子裏塞滿了沈斯年的好。
那些好的的確確是真的,和那張冰冷的照片攪在一起,把她撕成兩半。
我也好想陪着她哭一場。
可眼眶澀得發漲,再留不下一滴淚來。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鄭重勸告:
“既入窮巷,就該及時掉頭。”
她含着淚,用力點頭:
“放心我會的。他週末回來,我要用這幾天把最後的念想親手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