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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我考3分,妹妹卻考了703分。
但爸媽卻不敢笑,臉上更不敢流露出丁點喜悅。
就連竹馬手中爲妹妹慶祝買的拉布布蛋糕,也直往身後藏。
因爲...這是我重度抑鬱的第三年。
看着他們滿眼失望,我從喉嚨裏擠出解釋:
“我高考的時候手抖,抑鬱軀體化...”
可媽媽一把撕碎了那張頂尖心理專家的號,那是她排了一整夜才搶到的。
她也沒有像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那樣抱住我,
而是滿臉絕望。
“三年了,你抑鬱症甚麼時候才能好!”
“你爸白天上班晚上開網約車,我二十四小時守着你,生怕你想不開,餘昭都不敢大聲背書,還把臥室讓給你!”
“我們都在拼命拉你出來,你呢?”
我看着她,心裏劇痛。
想要擦她臉上淚,卻被她一把打掉手!
“你要真這麼不想好...”
她狠狠抹淚,眼眶泛紅:
“就去死吧!”
“別再拖累你妹妹!”
那句“去死吧”在狹小的客廳迴盪。
我沒哭,反而覺得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好的,媽媽,我聽你的話。
......
竹馬季寒見我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後的蛋糕上,嘆了口氣。
“渺渺,這次昭昭超常發揮。”
“這個蛋糕,是我早就答應過她的。”
蛋糕上精心畫着昭昭最喜歡的拉布布圖案。
我點了點頭,死死地摳住手心。
“嗯......挺好看的。”
季寒見我面容死寂,安撫似地把蛋糕刀塞進我手裏。
“渺渺,你來切蛋糕吧。”
我眼眶一熱,不想在這種時候掃興。
我知道,大家都是爲我好。
分的試卷已經惹得所有人不開心了,我不能再讓他們難過。
於是我握上那把刀。
可覆上蛋糕時,卻怎麼都控制不住,手顫得厲害。
啪嗒一聲,原本精緻的蛋糕,變得面目全非,癱倒一地。
“對不......”
話音未落。
“你又怎麼了?”
季寒的眼眸裏終於湧上我從未看過的不耐煩和疲憊。
他像是終於忍夠了,聲音也不自覺大了起來。
“我今天特地從滬市趕回來,有點累。叔叔阿姨辛苦三年,他們也很累。”
“今天昭昭考了這麼好的成績,你就算裝,也該裝出個笑臉吧?”
原來他以爲我是故意的。
我抬起頭,定定看着季寒,和他身後紅着眼的餘昭,還有滿眼失望的爸爸媽媽。
他們都覺得我是故意的。
我看向自己已經發抖的雙手,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
我渾身都是負能量和沒完沒了的眼淚。
拖累了他們所有人,拖累了這個家。
我低下頭。
“對不起。”
季寒愣了一下,終於意識到自己失言。
他強壓情緒,緩緩朝我伸出了手。
“算了,剛纔是我不對,考不好也不是你的錯。”
“但是難得昭昭考出來了,我們去街頭那家館子慶祝一下,好不好?”
爸爸媽媽也看向我。
我點點頭,慌亂地,顫抖着手去穿鞋。
看着他們麻利的動作,試圖快點跟上。
但是越忙越亂,吧嗒吧嗒,眼淚就一滴一滴弄髒了那雙媽媽買給我的瑪麗珍鞋。
我胡亂地擦着臉上怎麼都擦不完的眼淚。
不想它再弄髒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可我越努力彎起嘴角,卻有更多的眼淚湧出來。
最後哭笑不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像個怪物。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全家開始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我壓抑的啜泣被一點一點放大。
直到媽媽突然砸爛了桌上的茶杯。
她崩潰地撲進爸爸懷裏。
“又是這一套!又是這一套!我真的受夠了!”
“爲了她我熬了三年,分數越考越少,這次才考到昭昭分數的零頭!”
“我不過就說了兩句。”
“她就又搞這一出。”
“到底還要我怎麼做她才滿意?”
爸爸看向我的目光也難掩疲倦:
“渺渺,你看看你把媽媽逼成甚麼樣兒了?”
“今天昭昭考出個好成績,你又非得拉個臭臉,這日子到底還過不過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
剛確診那晚,爸爸在牀頭守着我一整晚,一直唸叨着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治好我。
到第二天眼睛都是腫的。
如今,他也終於疲倦了。
我明白,我不怪他們,是我沒用。
我也不想耷拉着臉,可我笑不出來。
即使對着鏡子練習了千百遍,我還是笑的像個怪物。
媽媽被我逼哭了,爸爸嘆氣搖着頭,曾經說要陪我一輩子的季寒也累了。
而我唯一的妹妹,昭昭。
此刻也避開了我的眼神,哽咽着道:
“算了,姐,我不去大學了,我陪你復讀。”
“直到你能考上大學,行了吧。”
季寒朝我伸出的手,就這樣撤了回來。
眼中原本浮起的那幾分心疼,瞬間消失殆盡。
“渺渺,你這個當姐姐的,還沒有昭昭一半懂事。”
“高三那麼苦,你真的狠心讓昭昭再來一遍?!”
說完,他就拉着餘昭朝門外走去。
我僵在原地。
媽媽抹乾臉上的淚,眼底滿是失望:
“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在家歇着吧。”
“這麼多年我們全都圍着你轉,虧欠了昭昭。”
“今天我們得好好陪她。”
說完,她拉着爸爸頭也不回地離開。
房門被狠狠關上,震得牆壁都在顫。
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耳邊開始貫徹尖銳的雜音。
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向我逼近。
都是你不好。
都是你沒用。
你拖累了所有人。
你怎麼不去死?
你死了就好了。
在起此彼伏的怨怪中,我拖着沉重的雙腿,回到了臥室。
顫着手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我拿出一個黑色的藥盒。
裏面裝的,是我這半年來,偷偷藏起來的AM藥。
兩百多顆。
曾經爸爸媽媽都以爲,我從三粒喫到兩粒,我快好了。
其實沒有,我只是爲了讓他們開心,把藥藏進屋裏,偷偷喫。
在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行字之後,
我端起溫水,抓起一大把藥片,塞進嘴裏,機械地吞嚥。
有些藥片卡在喉嚨裏,嗆得我眼淚直流,但是我沒有停。
一把,兩把,三把。
直到喫完最後一顆。
我終於笑了出來。
藥效發作很快。
沒有痛苦,沒有乾嘔,只有一種久違的睏意將我包裹。
我閉上眼睛,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淚。
爸媽,季寒,昭昭,對不起,你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