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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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我咳得厲害。

家裏所有的厚被褥都被拿進了爸媽和那男孩的房間裏。

只有一牀薄薄的夏涼被支撐我度過這初冬的寒夜。

突然,老木門被人踢開。

撞在土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男孩闖進我的房間,一把掀開我裹得緊緊的被子。

厲聲罵道:“咳咳咳,咳死你得了!”

“吵死了!”

“你就不能滾遠點睡?!”

我被驚醒。

茫然無措地望着這個比我身形大了一倍的男孩。

想開口解釋,嘴裏吐出的卻是更加劇烈的咳嗽聲。

爸媽也聞聲趕來,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臂。

“沈旭!你幹甚麼?!”

“怎麼跟你姐姐說話呢?”

爸爸厲聲呵斥了他。

不知爲何,我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絲溫熱。

這是第一次,爸爸站在我這邊。

小時候,被狗咬,我捱罵。

被別人家小男孩打,我捱罵。

甚至差點被超速的三輪撞到,爸爸也會罵我眼瞎。

十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爲我說話。

可下一秒,他卻話鋒一轉。

“盼盼,爸媽忍了好幾年了,你天天擾得我們睡不着。”

“這咳嗽,你就不能忍忍?”

媽媽也順着爸爸的話說:“就是啊盼盼,媽媽前幾年給你拿的藥不也挺管用的嗎?”

“你不用省着。”

“多喫點別打擾旭旭睡覺。”

媽媽口中的藥,是三年前在村裏小診所拿的止咳藥。

五塊錢。

三十粒。

媽媽叫我省着喫。

所以只有咳得非常厲害的時候,我纔會心疼地喫上一粒。

如今,過期一年,還剩十粒。

我沉默着點頭,雙手死死攥緊薄被的一角。

他們走後,我倒出小藥瓶裏剩餘的十粒白色藥片。

一把塞進嘴裏。

就着涼水仰頭吞了進去。

反正這藥,以後也用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

提親的人來了。

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隔壁村的小夥,另一個是他媽。

兩手空空等着接個媳婦回去。

爸爸熱情地把他們往家裏請。

一邊走一邊說:“我家盼盼哪裏都好。”

“就是身子有點弱。”

“不過不影響!”

“幹活生孩子,樣樣不落!”

媽媽則推着我往前走。

“小周來啦!”

“快帶着盼盼走吧!”

突然,一塊石頭將我絆倒。

心口直挺挺撞向另一塊凸起的石塊。

我喫痛大喊一聲。

下一秒,

一盆冷水從身後潑來,

寒意瞬間把我包裹,順着毛孔往骨頭縫裏鑽。

昨夜本就着了風寒。

再加上這一盆冰寒徹骨的涼水。

我的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隨之而來的是比之前更加劇烈的咳嗽。

沈旭站在門口,把手裏的塑料盆隨手一丟。

頑劣地開口:“新婚快樂啊。”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個儀式喜歡嗎?”

我疼得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聽不見他在說甚麼。

媽媽有些着急。

對着沈旭小罵:“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頑皮......”

沒有人扶我。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感受着一股熱流帶着劇痛往上湧。

下一秒。

哇的一聲。

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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