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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掛電話,餐廳門口傳來經理的聲音:
“林醫生,您預定的位置準備好了,這邊請。”
我對“林醫生”這稱呼實在太敏感,下意識抬頭。
還真是林嫣然。
旁邊,還有陸泉。
兩人並肩走進來。
林嫣然脫了白大褂,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間帶着疲憊。
陸泉走在她身側,偏頭說着甚麼。
不知說到甚麼,林嫣然笑了。
我看着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受。
以前她下班回家,我總拉着她聊天,恨不得把一天看到的新鮮事全倒給她。
她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別說笑,嗯一聲都算給面子。
我還替她找藉口:上班太累,沒精力回應我。
現在才明白,她累了,也是會笑的。
只是不對我笑。
“姐夫?”
陸泉先發現了我,快步走過來,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沒答。
他自顧自解釋起來:
“今天出了場大車禍,傷員特別多。”
“我和林師姐從下午忙到現在,剛下最後一臺手術,餓得前胸貼後背。”
“師姐突然想起這兒有你愛喫的香煎鱈魚,非要帶我過來,說喫完給你打包一份帶回去。”
說完,他轉頭看林嫣然,笑得乖巧。
“師姐真的特別愛你,甚麼都想着你。”
“我好羨慕呀,要是也有女人這麼愛我就好了。”
真的愛我?
真的愛我的人,會忘記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深夜陪另一個男人來氛圍餐廳喫飯?
真的愛我的人,會爲了別人的姨媽奔波五百公里飛刀,卻連我父親最後一線生機都不肯爭取?
我抬眼看着陸泉,聲音沉下來:
“她愛不愛我,跟你有甚麼關係?”
陸泉臉上的笑容一幀一幀消失,整個人都侷促起來。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聲音越來越低,眼眶還紅了。
可明明,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林嫣然卻一步跨到陸泉身前,擋住我的視線。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發疼。
“顧瀲,你明知道他沒惡意,爲甚麼非要這麼說話?”
她的聲音壓着火。
“今天傷員那麼多,大家都在拼命,他作爲護士長忙了一天飯都顧不上,你別無理取鬧。”
周圍人也跟着幫腔。
“醫生護士真的辛苦......”
“人家下手術檯還想着給老公帶喫的,夠好了吧。”
“有些男人控制慾太強了,直男癌真嚇人。”
行。
都是好人,就我一個惡人。
我不想再糾纏,轉身走人。
經過林嫣然身邊,手腕卻被她一把抱住。
熟悉的體溫讓我有一瞬間猶豫。
可下一秒,我就聽見她說:
“你先給陸泉道歉。”
我以爲我聽錯了。
“甚麼?”
“你剛纔那句話讓他很難堪。道歉。”
我看向陸泉,他站在林嫣然身後紅着眼眶,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林嫣然擋在他面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甚麼洪水猛獸。
我笑了一聲。
“林嫣然,那你告訴我,我那句話,哪裏錯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跟他這個同事,有關係嗎?”
“同事”兩個字我咬得極重。
林嫣然一噎,竟然答不上來。
我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走出餐廳大門。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所有憤懣。
我恍然大悟,原來只要邁出這一步,就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回到家,我把離婚協議打印了出來。
下週六之前,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