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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試婚紗那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我推開門，剛好看到未婚夫宋祈正在幫閨蜜喬安拉拉鍊。
那是店裏最貴的一件主紗，原本是我定好的。
旁邊的店員滿眼驚豔地誇讚。
“先生，您太太穿這件簡直美若天仙。”
宋祈沒有反駁，反而溫柔地幫喬安整理了一下頭紗。
“是啊，真的很適合你。”
我站在門口，渾身溼透，雨水順着頭髮往下滴。
宋祈轉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纔來？安安等得無聊，我就讓她先替你試試尺寸。”
喬安提着裙襬，一臉無辜地看着我。
“對不起啊，我就是太喜歡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他們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的模樣。
這十年來，只要是喬安喜歡的，宋祈都會毫不猶豫地捧給她。
大到升學名額，小到一杯奶茶，現在連我的婚紗她也要順理成章地試一試。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濘的鞋子，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愛到無話可說時，離開就是最後的溫柔。
......
店員終於反應過來，拿着毛巾朝我走來。
可她剛靠近一步，宋祈就下意識把喬安往旁邊帶了帶。
“別靠太近，裙襬不能沾水。”
店員腳步頓住。
我也頓住。
雨水從髮尾滴下來，砸在地板上，一點一點暈開。
宋祈這纔像是意識到甚麼，補了一句。
“你先擦擦，別站在門口，地上都是水。”
接過毛巾時，我心頭還是一酸。
店員尷尬地笑了笑，又轉頭看喬安。
“宋太太腰身真的好漂亮，這件像是給您量身定做的。”
宋祈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卻沒有立刻糾正。
喬安臉頰紅了紅，低頭笑。
“不是啦，寧寧纔是新娘，我只是幫她試一下。”
可她說完，仍然沒有把婚紗脫下來。
我站在一旁，看着鏡子裏那三個人。
宋祈，喬安，還有狼狽得像誤闖進來的我。
從前我總以爲，只要婚禮辦完，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這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位置，不是領了證、辦了婚禮，就能坐穩的。
店員愣了一會纔拿着記錄本過來，問我。
“溫小姐，腰身、領口和拖尾，您有甚麼想法嗎？”
我下意識想說，想要簡單一點的緞面。
喬安卻已經低頭看向裙襬。
“寧寧肩膀窄，一字肩可能撐不起來吧。”
她又摸了摸頭紗。
“拖尾也別太長，她走路本來就容易踩到。”
宋祈點頭。
“聽安安的，她眼光一直比你好。”
我張了張嘴。
那句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最後又慢慢嚥了回去。
其實我說過很多次，我喜歡簡單的東西。
高中畢業舞會時，喬安選了滿鑽禮服，而我選了一條白色長裙。
宋祈那時站在人羣外看我，眼睛很亮。
他說：“我們寧寧穿簡單的最好看。”
可後來，喬安說簡約太寡淡，宋祈就開始說我審美太素。
一次兩次，我以爲只是意見不同。
十次二十次，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喜歡的東西真的都不夠好。
所以我開始改。
可不管我怎麼改，他們做決定的時候，依然不會等我。
過了一會，宋祈終於注意到我還溼着。
他轉身去車裏拿了件外套。
我看着他走近，心口有一瞬間輕輕動了動。
可下一秒，喬安打了個噴嚏。
宋祈腳步一頓，立刻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剛換婚紗，彆着涼。”
喬安攏着外套，小聲說：“可是寧寧也淋溼了。”
宋祈這纔看了我一眼。
“她車裏有備用衣服，自己去換一下就行。你身體弱，別逞強。”
那一點剛冒出來的暖意，就這麼散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溼透的袖口，忽然笑了一下。
喬安終於換下婚紗，走過來拉我的手。
“寧寧，你別生氣，我就是太喜歡這件婚紗了。”
“你要是介意的話，我以後不碰你的東西了。”
店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說沒關係。
宋祈皺眉看我。
“安安都道歉了，你就別擺臉色。”
我看着喬安，又看着宋祈。
忽然笑了一下。
“我沒生氣。”
喬安愣住。
我慢慢抽回手。
“以後也沒機會生氣了。”
宋祈臉色沉了沉。
“溫寧，一件婚紗而已，婚禮還是你的。你別每次碰到安安就這麼敏感。”
我沒有再解釋。
從婚紗店出來後，雨還沒停。
我沒有回家，也沒有等宋祈的車，直接去了公司。
海外項目負責人看到我時，有些意外。
“溫寧，你確定接受外派？倫敦分部三年起步，中途不一定能調回來。”
我點頭。
她沉默幾秒。
“兩年前你爲了婚禮和宋祈拒絕過一次，這次想好了？”
我看着桌上的協議。
兩年前，我語言考試都過了，房子也看好了。
可宋祈創業最難的那陣子，坐在我家樓下抽了一夜煙。
他說：“寧寧，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於是我留下了。
我以爲陪他熬過去，就能等來一個完整的未來。
可原來有些路，錯過一次，還可以重新走。
我拿起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