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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亦凡談了四年,我習慣了他的精打細算。
食堂喫飯AA,看電影AA,連我用他充電寶都按百分比算電費。
我請一百二的烤肉,他回請一百一的火鍋,差十塊硬塞我兩瓶礦泉水說兩清。
室友罵他算盤精。
我替他解釋:“他大山裏出來的,窮怕了,對誰都捨不得花錢。”
直到畢業前,我刷到他學妹許柚的朋友圈。
一萬多全新的MacBook,加飛三亞的頭等艙。
配文:“謝謝學長送的畢業大禮!”
周亦凡秒回:“出來玩別心疼錢。”
我往上翻學妹朋友圈,大三的平板,大二的微單,大一的演唱會內場票,周亦凡有求必應。
想起上週我熬夜改論文電腦黑屏,找他借電腦。
他遞來收款碼:“一小時十塊,有折舊費,親兄弟明算賬。”
我沒吵沒鬧,默默撕了託關係替他辦來的留校名額。
這兩面三刀的窮坑,本小姐不要了。
......
“沈南星,這二十三塊六毛,你最好現在轉給我。”
周亦凡把一張黃色便利貼拍在我的書桌上。
他今天難得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說是來幫我搬宿舍,其實從進門起,他的手就沒碰過任何一個紙箱。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目光落在那張密密麻麻的便利貼上。
上面列着這四年我偶爾用他充電寶的次數。
甚至精確到了每次充電的百分比和電費。
“這是甚麼意思?”我平靜地問。
“你簽了回老家的選調生協議,明天就要走了。”
周亦凡拉開我面前的椅子坐下。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把我桌上一支沒貼牌的鋼筆揣進自己兜裏。
“這筆連個牌子都沒有,你也不怎麼用,我拿去填入職表格。”
“以後咱們異地,這筆錢隔着屏幕不好算,還是當面結清比較好。”
我看着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就釋然了。
四年的青春,就當餵狗了吧。
“怎麼不說話?”
周亦凡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嫌貴?這可是我按市面共享充電寶最低標準給你打過折的。”
他語氣裏滿是施捨。
“南星,親兄弟明算賬,我們雖然是情侶,但財務獨立是對彼此的尊重。”
尊重。
這個詞他用了四年,以前我覺得他有原則。
現在只覺得真可笑。
我以前真是腦子進水,欣賞他窮得挺有骨氣,陪他演了四年窮學生。
現在看,他就是個自私到骨子裏的爛人。
我拿出手機,直接給他轉了三十塊錢。
“不用找了。”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周亦凡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點收款,而是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甚麼態度?”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這不叫斤斤計較,叫理智消費。我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你這種大小姐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他一邊數落我,一邊點了接收。
緊接着,我的微信彈出了他的消息。
【多出六塊四,充抵下次飯錢。】
我看着那行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專屬的鈴聲在逼仄的宿舍裏響起。
是許柚打來的視頻通話。
周亦凡臉上的煩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秒接了視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柚子,在三亞玩得開心嗎?”
“周哥,這邊的海鮮好貴哦,我都不敢放開肚子喫。”
屏幕裏傳來許柚的聲音,背景是三亞的海水和豪華酒店陽臺。
“傻丫頭,出來玩就別心疼錢。”
周亦凡嘴角上揚,滿眼寵溺。
“錢不夠了跟我說,我馬上給你轉。”
“真的嗎?可是我已經花你很多錢了,那臺電腦......”
“電腦是投資,你考研需要好設備。”他打斷她。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放鬆,別想錢的事。”
他甚至沒有避諱我。
就坐在我面前,對着屏幕裏的女孩大方許諾。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連二十三塊六毛電費都要跟我算清楚的男人。
他不是摳門。
他只是對我摳門而已。
視頻掛斷後,周亦凡對上我的視線。
他趕緊收起笑臉,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
“許柚一個人在外面,我作爲學長總得多關心幾句。”
“你關心的方式,就是給她轉錢?”我盯着他。
“這叫人脈投資。”他理直氣壯地反駁。
“她導師是業內大牛,以後我進研究所還得靠她引薦。”
“南星,你別總是用那種小女人的心思去揣度我的社交。”
我把最後一個紙箱封上膠帶。
目光掃過櫃子角落,發現我爸寄來的幾瓶沒貼標籤的酒空了。
“那幾瓶散裝劣質酒我拿去送學弟了,免得佔地方。”周亦凡大言不慚。
我沒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的社交我不干涉,但既然算清了,你可以走了。”
“你趕我走?”
他站起身,瞪大眼睛。
“你那六塊四毛錢還在我這裏存着,晚上不一起喫個飯?”
“飯就不吃了,那六塊四當是我給你的打賞。”
我推開他,走到洗手檯洗手。
周亦凡臉色變了變。
“沈南星,你非要爲了一點小事陰陽怪氣嗎?”
他壓抑着怒火。
“今晚是專業散夥飯,大家都在後街的小館子聚餐,你別給我甩臉子。”
“行,我去。“
我擦乾手,頭偏到一邊,“但不是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