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能夢見即將發生的事,醒來後記得每一個細節。
十八歲那年,救過我命的周太太把我安排進周家大宅做管家實習生。
入職第三晚,我夢見了周家的滅頂之災。
周太太親手把小少爺交給一個女人。
那女人懷裏還抱着另一個孩子。
兩個孩子被調換,周太太渾然不知,抱着別人的孩子哄了一整夜。
夢裏最後一個畫面,是真正的小少爺在一間出租屋裏哭到背過氣去。
我驚醒時,枕頭全溼了。
第二天一早,那個女人真的出現在周家門口。
她自稱是少爺新請的育兒師,手裏拿着一份蓋了章的委託書。
周太太看了看章,笑着說:
"少爺安排的,那就辛苦你了。"
夢裏,就是這份委託書,讓周太太心甘情願把孩子遞了出去。
我一步上前,把孩子擋在身後。
"太太,我覺得我可以勝任育兒師的重任。"
......
我死死盯着對面那個滿臉堆笑的女人,雙臂像鐵箍一樣護在鬱秋瀾的身前。
祝雲芝愣了半秒,隨即捂着嘴發出一陣尖酸的嗤笑。
“哎喲喂,我當是誰這麼大口氣,原來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
她翻了個白眼,目光輕蔑地上下打量着我。
“周太太,您家這規矩可真稀奇,一個黃毛丫頭也敢跑出來搶我們這種專業人士的飯碗。”
鬱秋瀾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將襁褓中的小少爺抱緊了些。
她脾氣向來溫和,只略帶疑惑地看着我。
“清羽,你別胡鬧,這位是少爺專門從海外高薪聘請回來的金牌育兒師。”
鬱秋瀾揚了揚手裏那份蓋着鮮紅印章的委託書。
“這上面可是有少爺的私人印鑑,不會有錯的。”
那鮮紅的印章刺痛了我的眼睛,和我夢裏一模一樣的死亡催命符。
我渾身發冷,連聲音都在發顫。
“太太,印鑑是可以造假的,但孩子只有一個,您絕對不能把小少爺交給她!”
祝雲芝一聽這話,那張塗滿厚重脂粉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雙手叉腰,那股市井潑婦的做派立刻暴露無遺。
“你這小賤蹄子胡說八道些甚麼呢?”
“我可是連生了三個大胖小子、又在頂級月子中心帶過幾十個男寶的好命女人!”
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肚皮,彷彿那裏藏着甚麼了不得的皇位繼承權。
“我這身上的福氣,旺夫旺子,哪是你這種沒開過懷的絕戶丫頭能比的?”
這種極其離譜又惡毒的言論,在富麗堂皇的周家大廳裏顯得格格不入。
鬱秋瀾顯然也對這種粗鄙之語感到不適,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根本不想理會她的污言穢語,只死死盯着她身旁那個巨大的黑色育嬰箱。
夢裏,真正的周家小少爺,就是被塞進那個透不過氣的箱子裏運走的。
我必須現在就拆穿她。
就在我準備強行去搶奪那個箱子時,樓梯上方傳來一道低沉冰冷的聲音。
“一大清早在吵甚麼?”
周鶴凜披着深灰色的真絲睡袍,緩步從旋轉樓梯上走下。
他甚至沒有拔高音量,但那種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讓整個大廳陷入死寂。
鬱秋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抱着孩子迎了上去。
“鶴凜,這位是祝雲芝,說是你請來的育兒師。”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幫我說了句話。
“不過清羽這孩子平時挺穩重的,今天不知怎麼了,攔着死活不讓祝姐碰孩子。”
周鶴凜停在最後兩級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看得我脊背發涼。
“邵清羽,你憑甚麼質疑我親自確認過的人事任命?”
我用力咬破了舌尖,靠着那股血腥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總,這個女人的眼神不對,她看小少爺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個需要呵護的嬰兒。”
我無法解釋我那個無比清晰的夢境,只能試圖用邏輯去說服他。
“而且她隨身帶的那個箱子,尺寸和重量遠遠超出了正常育兒師需要攜帶的物品範疇!”
周鶴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微微偏了偏頭。
“就憑你的直覺和對一個箱子的臆測,你就要推翻集團法務部層層審覈過的履歷?”
他走下臺階,接過鬱秋瀾手裏的委託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章是真的,字簽得也沒問題。”
他將紙張扔回茶几上,語氣不容置喙。
“退下,做你該做的事,周家不養越界的閒人。”
祝雲芝見狀,立刻換上了一副受盡委屈的悽慘模樣,眼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周總英明啊,我這大老遠跑來,一片赤誠全撲在小少爺身上。”
“誰知道要受一個小丫頭的窩囊氣,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哪還有主顧敢信我這金字招牌?”
她一邊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朝鬱秋瀾伸出粗糙的雙手。
“太太,小少爺到了該做撫觸的時間了,您交給我吧,保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眼看鬱秋瀾眼底閃過一絲妥協,抱着孩子的手已經微微鬆開。
我腦海中猛地閃過夢裏小少爺在出租屋裏因高燒抽搐、渾身發紫的慘狀。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像一頭髮瘋的豹子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攥住祝雲芝的手腕,將她狠狠推開。
“誰也別想碰他!”
祝雲芝順勢往地上一倒,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
“哎喲喂,打死人了啊!沒天理了啊!”
周鶴凜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厲聲喝道。
“把這個瘋子給我拿下!”
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如同鬼魅般從角落竄出,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我的雙臂。
我的肩膀被壓得劇痛無比,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我拼命掙扎,絕望地衝着鬱秋瀾大喊。
“太太!您千萬別信她!她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