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大小姐,聽竹院收拾好了。"

管家領着我穿過兩道迴廊,最後停在侯府最西邊的一個小院門前。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耳房,牆根長了青苔,屋檐上還掛着一截枯藤。

春蘭是母親撥來伺候我的丫鬟,進了院門就哭喪着臉。

"大小姐,這哪是嫡女住的地方?三小姐的繡樓都比這敞亮。"

我打量了一圈,心裏有數了。

侯府四進大宅,主院歸母親,東院是大哥沈靖遠的書房和臥房,南院是顧婉兒住了十六年的流光閣。

流光閣我進門時遠遠看了一眼,雕樑畫棟,院裏種着一棵老桂花樹,廊下掛的都是綃紗燈籠。

給我的聽竹院,連扇窗戶都是糊紙的。

管家還在旁邊陪笑。

"大小姐莫嫌棄,夫人說了,過幾日讓工匠來修整。"

"過幾日是幾日?"

管家笑容僵住。

我沒繼續爲難他,擺擺手讓他走了。

春蘭關上院門,壓低聲音。

"大小姐,奴婢打聽過了,婉兒小姐在府裏十六年,除了夫人和大少爺疼她,連老太太都偏心她呢。逢年過節的賞賜,婉兒小姐拿的從來都是頭一份。"

"還有呢?"

春蘭猶豫了一下。

"奴婢聽廚房的張嫂子說,今早婉兒小姐就吩咐過了,說大小姐在鄉下喫慣了粗食,讓廚房別費心思備甚麼好的,免得大小姐喫不慣反而糟蹋了。"

我笑出了聲。

好傢伙,我人還沒到,她就把我的伙食標準定死了。

這不叫綠茶,這叫綠茶裏的六級考試。

"行,今天先將就。"我坐到那張還散着黴味的椅子上,"你去打聽幾件事。"

春蘭豎起耳朵。

"第一,顧婉兒身邊貼身伺候的人都有誰,平時跟府外甚麼人走得近。第二,大哥沈靖遠每天甚麼時辰去練武,甚麼時辰在書房。第三,老太太最近身體怎麼樣,每天幾時用膳,喜歡聽甚麼話。"

春蘭眨了眨眼。

"大小姐,您這是要——"

"我一個從鄉下來的村姑,總得先摸清自家幾口人的脾氣吧。"

春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穿越前,我在直播間最後一條彈幕記得很清楚。有人說:"姐你別噴了,綠茶是噴不死的,得讓她自己作死。"

說得對。

嘴炮能贏一時,贏不了一世。

顧婉兒經營了十六年的人設,不是我罵兩句就能拆的。

我得讓她自己露餡。

晚飯果然簡陋。

兩碟醃菜,一碗白粥,連個葷腥都沒有。

春蘭端上來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我沒說話,安安靜靜喫完。

碗筷剛撤,院門被人推開了。

沈靖遠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暗色錦袍,腰間佩劍,眉眼冷峻。

大哥來了。

"你白天在門口對婉兒說的那些話,誰教你的?"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開口就是質問。

我坐着沒動。

"沒人教。我在鄉下學的,鄉下人說話直,不興拐彎抹角。"

沈靖遠冷笑一聲。

"直?你管當衆辱罵世子叫直?你管踢人摺扇叫直?你知不知道韓家已經放話,說侯府教女無方,要在下月宴席上讓父親好看?"

這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我站起來。

"那大哥覺得,我該怎麼做?進門被人堵着哭,被人指着鼻子罵粗鄙,我笑臉相迎,磕頭謝恩?"

"你可以不理。"

"不理她跪,不理他罵,那我理甚麼?理你們十六年沒找到我?"

沈靖遠臉色一變。

屋裏安靜了三息。

他攥緊拳頭,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苒,你記住,婉兒在侯府十六年,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這個家的事。你今天才回來,就想把她趕走,我不會允許。"

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迴廊裏漸行漸遠。

春蘭從門後探出頭,眼淚汪汪。

"大小姐......"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兩碟醃菜。

前世我直播鑑婊,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當所有人都站在綠茶那邊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她犯錯。

等她得意忘形。

等她以爲自己贏定了的那一刻。

然後一刀捅穿。

院子裏起了風,窗紙被吹得嘩嘩響。

我忽然聽見牆外有窸窣聲,像是有人在聽竹院外面站了一會兒,又悄悄走了。

春蘭也聽見了,臉色發白。

"大小姐,有人偷聽。"

我朝她搖了搖頭。

"不是偷聽,是來看我哭沒哭。"

春蘭不解。

我把窗紙捅了個小洞,正好看見一個丫鬟的背影匆匆拐過牆角,往流光閣方向去了。

顧婉兒的人。

來確認她的開局表演有沒有把我逼崩潰。

"回去告訴你主子。"

我對着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

"誰哭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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