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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安頭七這日,陸家族老都來了。
靈堂裏烏壓壓坐了一屋子人。
小叔陸承平跪在棺材前,眼睛哭得倒是挺紅,卻時不時往我身後的管事身上瞟。
呵,我知道他在看甚麼。
姜家的賬房鑰匙,就掛在管事腰上。
婆母哭了一上午,終於哭到了正題上。
「阿棠,承安走了,娘知道你心裏苦。」
她繼續抽抽搭搭:
「你還年輕,膝下又沒個孩子。我們陸家不能讓承安這一房斷了香火。」
我很配合地點頭。
「嗯。」
婆母眼睛亮了。
小叔陸承平像閃電一般立刻把他兒子推出來。
那孩子才三歲,手裏還攥着半塊桂花糕,嘴邊沾着糕屑,懵懵懂懂地看着我。
婆母說:「這是你小叔家的長子,聰明伶俐,生辰八字也好。你把他抱到名下,往後你就是他娘。」
我問:「他親孃同意嗎?」
小叔媳婦坐在旁邊,臉色不大好看,卻還是擠出一句:
「嫂嫂願意抬舉他,是他的福氣。」
我點點頭。
「行啊。」
婆母眼睛一亮。
我說:「但既然要過繼,咱們總得把話說清楚。」
「孩子記到承安名下,便是長房的孩子。」
「往後喫穿用度、讀書請師,我來管。」
「從今日起,他的衣食、功課、身邊伺候的人,都由我這個做母親的安排。」
「二房不得插手。」
小叔臉色果然不好看了。
我繼續道:
「還有,既然孩子入了長房,將來承的是承安的香火,和二房的家業無關。」
「今日族老都在,不如立個字據。」
「孩子過繼之後,只認承安爲父,我爲母。」
「二弟和弟妹往後疼他,可以。」
「管他靠他,不行。」
靈堂裏安靜下來。
婆母臉上的喜色一點點淡了。
小叔憋不住了,嗓門大了起來。
「嫂嫂,這不合規矩吧?」
我抬眼看他。
「你們不是讓我當娘嗎?」
「怎麼,當孃的只配出錢,不配管孩子?」
族老皺眉:「姜氏,你到底是婦道人家,說話不可如此刻薄。」
我看向他。
「族叔說得是。」
「那不如這樣,孩子我不要了。」
「我這婦道人家刻薄,別把孩子教壞了。」
婆母臉色難看。
「阿棠,你不要任性。」
「我們也是爲了你好。」
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娘臨終前說,誰若拿「爲了你好」逼你,你便問他一句——
好處在哪裏?
於是我問:「好在哪裏?」
婆母噎住了。
我掰着手指頭同她算。
「我****,從此不能改嫁。」
「我替陸家守節,我們姜家的鋪子還得養着陸家一大家子人。」
「等孩子長大,姜家的產業便成了陸家的。」
「若孩子不孝,我晚年沒準兒還要看他臉色。」
「母親,這福氣太大了。」
我誠懇道:
「要不您自己享?」
靈堂裏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婆母氣得發抖。
「姜棠!」
我站起身。
「母親也別急。」
「我不是不顧陸家香火。」
「只是過繼來的孩子,到底還牽着二房。」
「往後喫誰的飯,聽誰的話,誰又說得準?」
我看了一眼小叔。
「與其日後扯不清,不如一開始就省事些。」
「招個人進長房。」
「孩子我自己生。」
衆人大眼瞪小眼。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紅紙。
「我已經在城門口貼了招贅告示。」
「今日頭七,明日相看。」
「三日內定人。」
「七日內成親。」
「爭取這個月,就讓陸家重新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