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感覺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又一下子退乾淨了。
"念念。"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那個叔叔長甚麼樣?"
"看不清楚。他戴着帽子。"
"高高的。"
"很瘦。"
"不是爸爸。"
最後一句讓我整個人僵住。
"你怎麼知道不是爸爸?"
"爸爸的手是熱的。叔叔的手是涼的。"
念念翻了個身,"他上次摸我的臉,涼涼的。"
我沒再問下去。
怕我再問,自己會先崩潰。
哄睡念念後,我把她抱到了客廳沙發上,蓋好毯子。
我背靠着客廳的牆坐了很久。
念念說"白天他也出來"。
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屋裏。
如果我現在跑出去,他會發現。
如果我現在收拾東西,他會發現。
我和念念,一個夜盲,一個四歲半。
我跑不過他。
我能做的,只有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繼續裝睡。
繼續等。
等到我能找出他到底藏在哪裏。
我回到主臥,關燈。
閉眼。
凌晨一點過。
臥室裏響起一聲極輕的聲音。
像布料蹭過木頭。
然後,空氣變了。
右邊的空調風突然斷了。
像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有個東西。
正站在我的牀邊。
我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
我能聽到他的呼吸。
慢,勻。
就在我頭頂。
我把眼皮壓死。
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淌進鬢角。
不能動。
漫長的幾十秒後。
那種遮擋感消失了。
冷風重新吹到我的右臉。
然後是腳步聲。
極輕。
很快遠去。
走的方向,不是門。
是衣櫃。
緊接着,一聲極悶的"咔噠"。
像櫃子內側,有甚麼東西扣上了。
我攥着被子坐到天亮。
天一亮,我給林可發了條消息。
"樓下小區花園,十點。帶咖啡。把你那塊舊 iPad 也帶上。"
林可秒回:"???"
我沒解釋。
不能在屋裏跟她說。
十點整,我下了樓。
把念念寄在小區門口的早教班。
林可坐在花園長椅上,臉色不太好。
我挨着她坐下。
聲音壓到最低。
把這兩天的事一口氣講完。
念念說的話。
倒了的護手霜。
夜裏那股氣。
垃圾桶裏的菸頭。
衣櫃裏那塊凸出來的隔板。
念念說"叔叔的手是涼的,不是爸爸"。
林可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晚晴,報警。馬上報警。"
"不行。"我搖頭。
"爲甚麼?!"
"念念說他白天也出來。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屋裏。"
"他能聽到屋裏所有聲音。"
"如果我在屋裏報警,他立刻就知道。"
"警察來了,門窗完好,甚麼都查不出來。"
"他下次會更小心。"
"我和念念,真的就危險了。"
林可的手在抖。
"那帶念念跑啊!"
"跑去哪?"
我反問她。
"我媽家、你家、酒店他白天都能出來聽我說話。"
"我今天一旦帶着行李出門,他就知道我察覺了。"
"我現在唯一安全的辦法。"
"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林可咬着嘴脣看了我半天。
"晚晴,你最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愣住。
"你前天跟我打電話,說了同一件事兩遍,自己都沒發現。"
"今天下樓,你扶了三次牆。"
我沒說話。
最近的頭疼。
記憶模糊。
走兩步就暈。
我以爲是車禍的後遺症。
我以爲是離婚的打擊。
可如果不是呢。
我從內袋掏出那個密封袋,把菸頭遞給她。
"這個,你今天送去做個成分檢測。私人機構,越快越好。"
"還有"
我頓了一下。
"我用過的護手霜、洗面奶、漱口水,每樣我都裝了一點在小瓶裏。"
"全部一起送。"
林可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懷疑......"
"我不敢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