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本想直接繞過去。
餘光掃到了徐璐手裏那份被風吹開的合同內頁。
那上面加黑體印着幾個大字：準分子激光（PRK）手術同意書。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術後可能引發角膜炎圓錐角膜等併發症，因個體差異所致，本機構不承擔相關醫療責任。
這不是全飛秒。
這是十年前就已經被公立醫院淘汰的削角膜老技術。
創口大，恢復慢，感染風險極高。
兩千塊錢的代價，是拿自己的眼睛去給二手破機器做試驗田。
我停下腳步。
走到走廊的分診臺前。
抽出一本正規的眼科手術科普圖冊。
轉身走向人羣。
“徐璐，你看清楚合同上的字了嗎？”
把圖冊翻到PRK那一頁，遞到她面前。
“他們用的是準分子激光，這是淘汰的舊設備。”
“這種手術創口大，機器如果消毒不合格，直接會引起角膜潰爛。”
“這是免責聲明，意思是出了事他們一分錢不賠。”
周圍的同學愣了一下。
李雪有些遲疑地湊近看了一眼合同。
徐璐猛地把合同往身後一藏。
揚起手推在我的肩膀上。
“薑末，你有完沒完？”
“自己沒賺到錢，就跑來這裏危言聳聽是不是？”
“這叫商業競爭！人家經理早就跟我說過了。”
“這叫商標註冊不一樣，其實核心技術比你們公立醫院還要先進！”
王強幾步衝上前，把我圍在中間。
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
“人家那是新開的連鎖醫美，服務比這破醫院好一百倍。”
“少在這裏酸葡萄，就是見不得我們省錢。”
“趕緊滾，別耽誤我們簽字！”
劉浩從後面撞了我一下。
“跟她廢甚麼話，就是個滿眼認錢的黑心商。”
我被撞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磚上。
看着面前這一張張充滿防備和惡意的臉。
我把手裏的科普圖冊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垃圾桶。
“行。”
“你們隨便籤。”
轉身走進媽媽的主任辦公室。
當天晚上，班級羣徹底炸開了鍋。
徐璐發了一篇洋洋灑灑的長文。
控訴我媽利用職務之便，試圖倒賣高價醫療資源。
還說我在醫院當衆恐嚇他們。
幾分鐘內，羣裏的家長們紛紛加入討伐。
“薑末媽媽作爲醫生，醫德哪裏去了？”
“這是把我們家長的血汗錢當提款機啊！”
“必須向教育局和衛生局實名舉報！”
一場針對我媽的惡意風暴，醞釀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