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談婚論嫁時,準婆婆拉着我的手,一臉慈愛地說:“糖糖啊,進了咱老陸家的門,那就是一家人,哪能讓你喫虧。”
“你看啊,你那套三環的學區房空着也是空着,乾脆過戶給堯哥他弟當婚房得了。”
“女人家家的,名下掛那麼多資產幹嘛?招災引禍,不吉利。”
我男友在旁邊,假惺惺地摸了摸我的頭:“糖糖,聽話。我媽是爲你好。”
我笑出了聲,應了句:“行啊。”
第二天,我沒去房產局。我直接去了中介,掛了急售。
“我就說糖糖是個懂事的!來來來,把這碗紅糖雞蛋喝了,以後啊,你就是我親閨女!”
我低頭看着那碗黑乎乎的糖水,表面浮着一層油花。
一碗紅糖水而已,端得跟賞了我多大臉似的。
陸堯坐在他媽旁邊,一米八的大個子,往那把破椅子裏一癱,真當自己是這屋裏的土皇帝了。
“糖糖,我媽說得對。反正你嫁過來,房子寫誰名不一樣?”
“我弟那邊女方咬死了沒房不結,你這當嫂子的,總不能眼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沒接話,端起那碗紅糖水,抿了一口。
齁甜。
四年前我剛認識陸堯那會兒,他還住在地下室裏。
那時候他剛被上一家公司辭退,連房租都交不起,是我幫他把欠的兩個月房租墊上了。
那時候他蹲在地下室門口,抱着我說:“糖糖,你真是太好了,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得報答你。”
我當時也是腦子進水,還真信了。
現在回頭看,他那哪是運氣不好,是把這輩子的黴運都攢一塊兒,全用我身上了。
“糖糖,”陸堯他媽眼睛眯着,眸底閃過一絲精光,“你看啊,等嫁過來,這家裏的人就齊了。”
“我和你爸呢,住朝南那屋習慣了,老人嘛,得曬太陽。你和堯哥就住北邊那間,反正你們年輕人不怕陰。”
“對了,還有你三環那套,剛好空出來給弟弟結婚用。你說巧不巧?一家人,就該這麼安排纔對嘛。”
我終於開口:“那我的房子呢?”
“你這孩子,啥你的我的?嫁到我們家,那就是我們老陸家的了!”
他媽一拍大腿,嗓門陡然拔高,“你看你媽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啥?啥也沒帶!還不是把堯哥他爸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生了一對大胖小子!”
“女人啊,就得安分,房子車子這些東西,掛女人名下不吉利,晦氣!”
陸堯在旁邊點頭,那一臉的真誠,我看了差點笑出來。
“糖糖,我媽說得糙,但理不糙。咱倆結婚以後,我工資卡都交給你,你還擔心啥?”
我笑了。
他那張工資卡,月薪六千,還完車貸剩下三千。
我這套房,光租金一個月就能收八千。
“行,我知道了。”
我站起來,把碗放在桌上。紅糖水還剩大半碗,那層油花已經凝固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過戶的事,你們等我消息。”
陸堯他媽笑得眼睛都沒了,連聲說好好好,還非要塞給我一袋子她自己醃的鹹菜。
我拎着那袋鹹菜出了門,走到小區門口的垃圾桶前,直接扔了進去。
陸堯送我出來的,他摟着我的肩膀,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等我弟這事兒辦完,咱倆就去領證。到時候我肯定給你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我看着他那張臉,這個人,我好像不認識了。
“行啊,”我笑了笑,“那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