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那套房子,在三環邊上,七十八平米,兩室一廳。
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他把老家那套房子賣了,錢全給了我。
再搭上我工作六年攢下的每一分錢,才勉強夠上這套學區房的首付。
爲了省人工費,我自己扛水泥上樓。一袋五十斤,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陸堯當時在哪兒?
哦,他嫌太累,說腰不好,讓他弟來幫忙。
他弟來了十分鐘,說太熱,就走了。
後來是裝修隊的王師傅實在看不過眼,走過來把我肩上的水泥接了過去。
他皺着眉問:“姑娘,你那男人呢?這活兒他也捨得讓你幹?”
我笑了笑,沒說啥。
後來房產證下來,陸堯他媽找上門來,說要看看房本。
我給她看了,她盯着上面我一個人的名字,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
我說這是我爸的遺產加上我自己的積蓄,爲甚麼要寫他名字。
他媽當時沒說話,過了幾天,陸堯就開始跟我念叨他媽失眠了,說我防着他們家,不把他們當一家人。
我問他:“你出錢了嗎?”
他愣了一下:“我以後會出的嘛。”
“那你以後出了,咱們再加名字。”
這事兒我以爲翻篇了,結果他媽記了整整兩年。
兩年後,她不提加名字了,開口就要我把房子直接過戶給她小兒子。
那天從陸堯家回來,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着樓下的人來人往。
六年了,我在這座城市就攢下這麼一個角落。
現在他們告訴我,我得管他媽叫一聲媽了。這個角落,就不歸我了。
我給中介老趙打了個電話。
“趙哥,幫我掛一下那套三環的學區房。”
“唐姐,怎麼突然要賣?那地段漲得可好了,再捂一捂啊!”
“急售,低於市價二十萬,全款優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唐姐,你這是遇到事了?”
“沒甚麼大事,”我說,“就是不想供了。”
趙哥很專業,沒再多問。我掛了這個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學長,是我,唐糖。想請教你一個法律問題。”
電話那頭的男聲溫潤低沉:“你說。”
“戀愛期間給對方花的錢,能要回來嗎?”
“看性質。大額的、以結婚爲目的的贈與,婚約解除後可以要求返還。你遇到麻煩了?”
“沒有,”我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我就想看看,這些年到底淨搭進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