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景深做主創建築師的第六年，我辭去工作，成了他的全職太太。
他最忙的時候，我每天按他的圖紙進度表給他送飯。
我提過一次：“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設計的那個星空玻璃屋？就一次。”
他頭也沒抬：“那是施工現場，不是旅遊景點。”
我說好，後來我再沒提過。
直到那天夜裏我失眠，翻到他平板裏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裏有四十多張照片，全是玻璃屋的視角。
晨曦、落日、星空、雨後的彩虹。
每一張都發給過同一個人，備註名是一朵小雛菊。
最近一張是三天前的星空，玻璃穹頂上倒映着月亮。
他配的文字是：“今天的星空很美，等你下次來，站中軸線看，角度最好。”
對方回了一個星星眼的表情：“等我休假就去。”
我把平板放回原處，密碼沒改，照片沒刪。
天亮後，我照常煮了咖啡，安靜喝完。
然後打開電腦寫了離婚協議，又訂了一張去蘇黎世的單程機票。
七年了，我終於決定不再追着他的工期等飯點。
他的星空玻璃屋容不下我，那我就自己去看更大的世界。
......
“你今天起這麼早幹甚麼？”
陸景深繫着領帶從臥室走出來，眉頭微皺。
我端着手裏的馬克杯，看着他將那枚我送的定製袖釦仔細戴上。
“睡不着，起來喝杯咖啡。”
他走到餐桌前，隨手端起我剛倒好的另一杯熱牛奶喝了一口。
“昨晚又熬夜看那些無聊的綜藝了？”
“沒有。”
“姜念，你現在作息越來越不規律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語氣帶着一貫的教導意味。
“我等會兒要去臨市的工地，來回四天。”
“好。”
他似乎對我今天過於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
平時他去外地出差，我總會提早一天幫他把胃藥、褪黑素和護腰墊整理好，裝進他的行李箱。
還要反覆叮囑他到了酒店給我發個消息。
今天我甚麼都沒做，只是坐在島臺前看着他。
“我的胃藥你放哪了？”他翻了翻公文包。
“電視櫃下面的第二個抽屜，你自己拿。”
他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我。
“你今天怎麼回事？幾步路都不願意走？”
“我有點累。”
他嘆了口氣，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抽屜，拿出藥盒塞進口袋。
“天天待在家裏，也不知道你累甚麼。”
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機亮了。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備註名是一朵小雛菊。
“景深哥，臨市今天降溫，記得帶厚外套哦。”
陸景深拿過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單手快速打字回覆，連公文包的拉鍊都沒顧上拉。
“同事發的消息？”我看着那朵小雛菊問。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揣進褲兜。
“嗯，宋知意。她今天也去這個項目，負責內裝跟進。”
“她不是負責總部概念設計的嗎？”
“現場臨時需要調整，她來幫忙盯一下。”
他回答得很自然，連藉口都不需要多想。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昨晚那個加密文件夾裏的四十多張照片。
每一張，都是他親手拍下的星空玻璃屋。
他從未給我看過，卻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宋知意。
“陸景深。”
“怎麼了？”他正在玄關換鞋。
“你還記得下週三是甚麼日子嗎？”
他穿鞋的動作沒停。
“下週三？公司有個招投標會，怎麼了？”
“沒事了。”
下週三是我們結婚七週年的紀念日。
七年前的下週三，他拿到第一個主創項目，興奮地抱着我在出租屋裏轉圈。
他說以後要爲我設計一座最美的房子，裝下所有的星空。
他忘了。
“我出門了，到了給你發消息。”
他推開門。
“陸景深。”我再次叫住他。
他手搭在門把手上，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司機在樓下等我了。”
“你的公文包拉鍊沒拉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拉上。
“知道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門關上了。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到電腦前，將剛剛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籤上了名字。
然後點開購票軟件，確認了那張七天後飛往蘇黎世的單程機票。
七天，足夠我把這七年的痕跡清理乾淨。
手機響了，是閨蜜沈棠打來的。
“離職手續辦好了？導師那邊聯繫了嗎？”
“聯繫了，下週直接去研究所報到。”
“決定了就不許反悔。陸景深那邊你打算甚麼時候說？”
“等我走的那天。”
沈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念念，你七年的青春，還有你爲了他放棄的設計夢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算了？”
“我不想要了。”
我看着餐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牛奶。
“棠棠，你見過他給別人拍的星空嗎？”
“甚麼？”
“很漂亮，連玻璃上的反光都很溫柔。”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可惜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