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三天,校門口有人發補腦液,說是喝了提神醒腦,穩拿高分。

江曉踩着椅子朝全班喊:“快下去領!晚了就沒了!喝了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上輩子,我偏要攔。

“這是三無產品,連生產廠家都沒有,別亂喝!萬一有問題怎麼辦?”

沒人領我的情。

他們說我眼紅,說我想自己偷偷考第一。

我勸不動,只能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把那批補腦液全扣下了,讓大家別信這些歪門邪道。

後來成績出來,江曉連三本線都沒過。

她在微博髮長文哭訴,說我“搶走”她的補腦液,害她高考時腦子昏沉。

全班跟着咬我:“要不是林晚多管閒事,我們喝了補腦液早就考上了!”

所有恨意全都砸向我。

我熬了兩個月,最後從十八樓跳了下去。

再睜眼時,就回到了江曉正站在椅子上吆喝的這一刻。

我坐在角落裏,連眼皮都沒抬。

我倒要看看,喝了這東西,他們能考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分數。

1

沒過十分鐘,同學們就拎着塑料瓶湧回教室。

有人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咂着嘴說“有點甜”,有人把瓶子塞進書包,說要留到高考當天喝。

而江曉更是誇張,兩隻手攏着一大捧補腦液,逢着空座位就順手放下一瓶。

等她走到我桌前時,臉上堆着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甜得發膩:

“呀,林晚,我好像......把你那份給別人了?”她咬了咬嘴脣,滿臉“真誠的歉意”,“都怪我剛纔太急了,沒數清楚。”

“剛纔我們上來的時候,攤子好像要撤了,你趕緊跑下去說說,說不定人家還能給你留一瓶!”

我抬眼掃了她一眼。

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那點幸災樂禍快溢出來了。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但凡有甚麼集體福利,只要我沒親自到場,她總能用各種冠冕堂皇的藉口把我單獨撇開。

我作爲一班之長,爲了顧全大局,喫點暗虧也就罷了,往往都是自己私下解決。

不過這輩子,我可沒那份閒心了。

我翻過一頁習題,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笑了一下,“你自己留着喝吧,多喝點。”

江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還沒反應過來,我身後就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嘖嘖,咱們大班長眼光多高啊,哪看得上這種白送的便宜貨?”

幾個男生囂張跋涉地走過來,帶頭的斜着眼睨我:

“江曉,你也是鹹喫蘿蔔淡操心,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吧!”

江曉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馬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林晚,你到底鬧甚麼脾氣?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我就是覺得咱們一個班的,有福同享嘛。你老這麼一個人待着,不累嗎?”

那語氣,彷彿我不去領免費補腦液,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懶得跟她掰扯,低頭繼續看題。

但這羣人偏要得寸進尺,在江曉的暗中示意下,那幾個男生甚至湊上前來,想強行拉我起身:

“給個面子唄班長,下樓跑兩步的事兒,別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心中滿是嘲諷。

前世我好心出面制止,這幫人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見不得別人好”。

如今我選擇冷眼旁觀,他們反而上趕着要把這來路不明的水灌進我嘴裏。眼看他們的手就要碰到我,我“啪”地放下筆,抬眼盯着江曉:

“江曉,我喝不喝補腦液,跟你有關係嗎?”

“這東西是仙丹嗎?灌下去就能立刻清華北大隨便挑?”

“既然功效這麼逆天,我這就去教務處反映,讓校長給咱們全校師生每人批一箱,你覺得怎麼樣?”

江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一旦驚動了老師,喫虧的肯定是她。

畢竟我穩坐年級榜首,老師們對我向來是偏愛有加。

如果真把事情鬧大,她暗地裏搞小團體的那些腌臢手段,絕對瞞不過班主任的眼睛。

她氣急敗壞地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

“狗咬呂洞賓!我拿你當閨蜜才提醒你,難怪平時沒人願意搭理你!”

聽到這話,我輕蔑地笑了一聲:

“江曉,難道我順着你們,這幫人就能真心接納我了?”

被戳穿了心思,江曉的臉色煞白,雙脣顫抖着,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2

江曉面露尷尬,轉頭便開始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顯然是在蛐蛐我。

可她還沒說幾句,班主任就推門走了進來。

老師皺着眉掃了一眼教室裏的亂象,走上講臺沉聲說:

“馬上就要高考了,都把心思收回來。”

“我再強調一遍,飲食一定要注意,別亂喝來路不明的飲品,要是喫壞了肚子、影響了狀態,得不償失!”

這話一出,全班同學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江曉更是陰陽怪氣地開口:

“老師你放心,我們的補腦液都是正規的,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她身邊的同學立馬附和:

“是啊,我們都喝了補腦液,提神得很,不像有些人非要特立獨行,別到時候考試犯困哭都來不及!”

我坐在座位上,臉色絲毫未變,也沒打算辯解。

老師又叮囑了幾句考試注意事項,轉身離開了教室。

他前腳剛走,江曉就湊到我桌前,臉上又堆起那副假惺惺的笑容:

“林晚,老班的話你總該聽得進去吧?高考狀態最重要!”

“你別賭一口氣,毀了自己一輩子啊!”

“你要是跟大家道歉,我們就幫你再弄一瓶補腦液,怎麼樣?”

看着她這副嘴臉,我只覺得好笑。

這種沒名沒姓的東西,他們願意當寶貝供着是他們的事,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險。

大不了我考前一天好好休息,帶杯濃咖啡進考場,就不信會犯困!

與其指望別人,不如自己做好萬全準備。

我收拾好書包,徑直起身走出教室。

走到校門口時,那個派發飲品的臨時攤位依舊擺在路邊。

攤主一見我,立馬熱情地招手:

“小姑娘,嚐嚐咱們的狀元神仙水吧,提神醒腦,包你金榜題名!”

我接了過來。

回到家,我擰開瓶蓋,小口抿了一下——甜的,帶着點奇怪的草藥味。

我沒多喝,只嚐了一小口就擰緊了蓋子。

三個小時後,我發現了一件讓我後背發涼的事——

我的記憶開始出現短暫的“空白”。

剛纔背過的一首古詩,明明反覆記了好幾遍,可合上書之後,腦子裏只剩下一片模糊,怎麼都想不起完整的句子。

又過了一個小時,那種感覺漸漸消退,記憶又回來了。

我盯着那瓶補腦液,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甚麼“提神醒腦”的補品,而是——

一種短期記憶阻斷劑。

等考完試,記憶回來了。

到時候你只會覺得自己“明明覆習過,怎麼就是想不起來”。

查無對證。

這纔是最毒的。

上輩子我攔着他們,他們怪我多管閒事。

這輩子我不攔了。

他們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3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書桌前,將明天的必帶物品清點了一遍:

准考證、身份證、各種文具,以及一壺我親手煮的黑咖啡。

我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兩秒,從抽屜裏翻出一支備用簽字筆,在保溫杯底部貼了個小小的記號貼紙。

第二天一早,我背上書包出了門。

好巧不巧,江曉和幾個跟班恰好被分在了同一個考點。

我剛步入考點大門,她便急匆匆地湊了過來。

我試圖從旁邊繞行,她卻一把攔住去路,硬生生將一瓶補腦液懟到我面前:

“林晚,馬上就進考場了,你還倔甚麼?這是我好不容易給你留的,趕緊喝了,保證你等會兒思維敏捷!”

瞥見那劣質的塑料包裝,我心裏一緊,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堅決:

“拿走,我不需要,管好你自己的事。”

她卻不依不饒地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這是咱們班的集體行動!你非要當個異類嗎?”

我們拉扯間,學校的帶隊老師走了過來,沉聲喝止:

“別鬧了!馬上就要進考場了,趕緊整理東西!”

藉着老師出面的機會,我用力甩開江曉的糾纏,站到了老師身側。

她氣得臉色鐵青,狠狠跺了下腳,轉身走到了一旁。

帶隊老師看了看烏泱泱的人羣,便順手接過我的揹包:

“林晚,你去前面幫大家看看具體的考場分佈,包我先替你拎着。”

我應了一聲,費力擠進人羣,將班裏幾人的考場號都記下後,迅速退了出來。

然而,等我回到原地,卻發現老師手裏的揹包不見了!

高老師解釋說剛纔去接電話,包被江曉主動拿過去保管了,可現在江曉連個人影都沒了!

我的准考證、身份證以及所有文具全都在那個包裏!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我急得四處張望,險些就要去找執勤民警報案。

就在安檢即將開始的最後關頭,江曉氣喘吁吁地從一棵大樹後鑽了出來,將揹包粗暴地塞進我懷裏:

“林晚你瞎跑甚麼?馬上打鈴了你還到處亂晃!”

我一把接過書包,拉開拉鍊——

咖啡還在。

但杯底的記號貼紙,位置變了。

她打開過。

我擰開杯蓋,湊近聞了聞——咖啡裏多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和那瓶補腦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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