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哈工大開學前一晚,我媽硬給我灌了一碗AM藥。

“你上大學有甚麼用,還不如趁早結婚換點彩禮錢。”

我被她關在地窖裏,手腳捆得死死的。

“12萬彩禮,夠你妹妹四年的學費和開銷了。”

她搜出我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全塞給了高考落榜的雙胞胎妹妹——

“從今往後,你就是哈工大的學生,記住了嗎?”

我妹重重點頭,我爸像是甚麼都沒聽見,坐在角落裏抽着煙。

只有我死死咬着牙,沒哭也沒鬧。

“好啊,那就看看她能不能順利通過複覈,活着走進校門。”

1.

話音剛落,帶着勁風的巴掌就狠狠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半邊臉瞬間麻得失去知覺,嘴裏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我媽指着我破口大罵。

“你敢咒你妹妹?我看你是讀書讀瘋了!”

“你的命都是我給的,我想讓你嫁誰你就得嫁誰,就算你考上哈工大又怎麼樣?有天大的本事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罵完我,轉頭立刻換上一副慈愛溫柔的表情,伸手輕輕把林玥鬢角的碎髮捋到耳後。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林玥耳後那顆和我一模一樣的小痣,那是她上週偷偷拿我攢了大半年的生活費去紋身店紋的。

之前她還哭着跟我媽撒潑,說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憑甚麼我能考上重點大學,她卻只能落榜在家,憑甚麼所有的好東西都歸我。

“媽已經給你買了明天早上到哈爾濱的高鐵票,你去把你姐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接着整理好,缺甚麼東西直接拿,不用跟她客氣。”

“等你姐的彩禮錢到手,媽立馬把生活費轉給你,保證你在大學裏喫好用好,不比別人差。”

我媽邊說邊親暱地拍了拍林玥的手背。

林玥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裏攥着的我的身份證,眼神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

臨走前,我媽還惡狠狠地警告我。

“你給我老實待在地窖裏,敢耍花樣我就把你腿打斷,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等你妹辦完入學手續,我就把你送給西頭王老五當媳婦,他給的12萬彩禮,正好能拿一大部分給你妹當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也算沒白養你這麼多年。”

話音落下,她拽着林玥走出了地窖。

我聽見她從外面掛了鎖,鎖芯咔噠一聲卡死的聲響,像一把重錘砸在我心上。

AM藥的後勁本來就沒散,剛剛的那一巴掌打的我更暈。

我撐了沒兩秒,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在了冰冷的泥土上。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被捆綁的手腳已經失去了大半知覺。

手腕被麻繩捆得太緊,深深勒進皮肉裏,輕輕一動,就是鑽心刺骨的疼痛,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我緩了足足兩分鐘,等眼前的重影徹底散去,視線變得清晰,才忍着劇痛,一點點挪動身體,挪到地窖的牆角處。

那裏堆着上個月我媽賭氣摔碎的醃菜罈子,其中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瓷片半埋在土裏,露在外面的尖端成了我此刻唯一的希望。

我把被捆在背後的手腕慢慢湊過去,咬緊牙關,忍着瓷片劃破皮肉的劇痛,一點點用力蹭着麻繩。

足足蹭了快十分鐘,緊繃的麻繩才終於被磨斷。

我甩了甩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胳膊,急忙伸手摸向貼身的口袋。

那枚小小的金屬徽章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裏,瞬間壓下了我大半的慌亂與恐懼。

這是和錄取通知書一起寄來的定位徽章。

新生入學手冊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枚徽章與國家安全系統聯動,只要按下背面的觸發按鈕,我的實時位置便會立刻被髮送出去,最快幾小時,最慢二十四小時,就會有專人前來救我。

家裏人向來對我漠不關心,即便我拿到了哈工大錄取通知書,他們也不在乎。

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枚徽章存在。

在被我媽灌下那杯加了AM藥的水後,我第一時間佯裝頭暈,趁她不注意,悄悄將徽章貼身收好。

我將徽章翻到背面,指尖用力按下那個凹陷的觸發按鈕。

可就在這時,地窖門口突然傳來了林玥尖利的聲音。

“林慧!你在那兒偷偷摸摸幹甚麼呢?”

2.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將徽章死死攥在手心,飛快把雙手背到身後,裝作依舊被麻繩捆住的模樣,緩緩抬起頭。

林玥就站在地窖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身上穿着的,是我省喫儉用三個月才攢錢買下的白色連衣裙。

那是我原本打算開學當天,穿着去哈工大報到的新裙子。此刻卻鬆鬆垮垮地套在她身上。

她晃了晃手裏捏着的我的身份證與錄取通知書,一步步踩着臺階走到我面前,鞋尖踢到了地上的碎陶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麼不說話?裝死呢?”

“對了,好看嗎?這條裙子穿在我身上,可比在你身上合適多了。”

她俯下身,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着蜷縮在地上的我,笑容裏裹着毫不掩飾的惡毒與滿足。

“你看着吧,我不光要穿你的衣服、用你的東西,還要頂着你的名字,去讀你拼了十幾年命才考上的哈工大,享受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你以爲就憑一顆痣、一身衣服,就能頂替我?”

我開口,聲音因爲長時間缺水、加上喉嚨受傷,變得沙啞乾澀。

林玥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當場嗤笑出聲。

“你以爲我只準備了這些?你也太天真了。”

她得意地挑着眉。

“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模仿你的字跡、你的聲音,就連你平時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我都學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前幾天我特意去找過你高中班主任,跟她聊了大半天,她半點都沒看出來我不是你!”

話音未落,林玥猛地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狠狠往後拽。

“林慧,從小到大,考第一的是你,拿獎狀的是你,連哈工大的錄取通知書都是你,所有的風光都被你佔了!”

她揪着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語氣裏滿是積攢多年的嫉妒與怨恨。

“可現在呢?你馬上就要被賣給四十多歲的老光棍當媳婦,一輩子困在這個窮村子裏,你的錄取通知書,你的大好前途,全都成我的了!”

“你現在是甚麼感受啊?是不是特別嫉妒我啊?”

我被撞得頭暈目眩,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還在喋喋不休地咒罵,顛倒黑白地哭訴,說我從小搶她的雞腿、搶她的新衣服、搶爸媽的偏愛,說我就是個災星,害得她考不上大學,一輩子都要低人一等。

可事實明明截然相反。

媽媽每次做飯,家裏唯一的雞腿永遠夾給她。

她的新衣服,全是用我的獎學金和省下來的生活費買的,我一年四季只有兩套洗得發白的校服,縫縫補補穿了好幾年。

她考不上大學,是因爲她天天逃學、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高二就敢徹夜不歸,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看着她罵得唾沫橫飛,揪着我頭髮的手微微鬆了幾分,心裏立刻清楚,機會來了。

我猛地攢起全身僅剩的力氣,狠狠往前一撲,用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她的下巴上。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林玥嘴裏爆出來,她疼得渾身一僵。

她喫痛鬆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幾步,腳下一滑,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後腦勺依舊昏沉發漲,渾身的傷口都在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扯出一抹冰冷又嘲諷的笑。

“感受?我的感受就是,你就算頂替了我的身份,穿上我的衣服,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也照樣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垃圾,爛泥扶不上牆。”

“以後,我會比你風光一千倍,一萬倍,你永遠都只能活在我的陰影裏。”

3.

林玥捂着下巴,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怨毒。

她趴在地上,惡狠狠地瞪着我,聲音因爲疼痛而變得含糊不清。

“林慧,你死到臨頭還嘴硬!你給我等着!”

她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泥土都顧不上拍,三步並作兩步往地窖外跑。

不用想我也知道,她是去告狀。

我靠在牆上,輕輕喘着氣,感受着掌心徽章的冰涼,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下去。

果然,沒過兩分鐘,地窖外就傳來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

是我爸,他永遠都是這副慢悠悠的樣子,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永遠只會做一個縮頭烏龜。

他叼着一根快燃盡的煙,煙霧繚繞中,我依舊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雙眼睛渾濁又冷漠,沒有半分爲人父的溫情。

他手裏捏着半塊硬邦邦的窩頭遞給我。

“慧啊,不是爸不疼你,實在是家裏窮,供不起兩個大學生,爸也是沒辦法。”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假意的愧疚。

“玥玥是你妹妹,比你小,你當姐姐的,本來就該讓着她,成全她也是成全這個家。”

我看着他,只覺得無比諷刺。

讓着她?

從小到大,我哪一樣沒有讓着她?

好喫的、新衣服、就連爸媽爲數不多的關心,我全都讓給了她。

我撐着牆面,慢慢坐直身子,渾身的傷口都在疼,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從小到大,我甚麼都讓給她了,現在我考上哈工大了,這是我自己拼來的前途,是我應得的,爲甚麼還要讓?”

我爸夾着煙的手頓了頓,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繼續說。

“你們不是供不起,你們只是偏心,從一開始就偏心。”

“你們就是覺得她嘴甜,會哄你們開心,覺得我不會說話、不會哭,只會埋頭讀書,所以就活該被犧牲,活該被賣掉,對吧?”

他眼神躲閃了一下,不敢再與我對視,臉上的愧疚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麻木與冷漠。

沉默了片刻,他甚麼話都沒再說,掐滅了菸頭,轉身就離開了地窖。

他走後不過片刻,外面就傳來了我媽暴怒的罵聲,尖銳刺耳,由遠及近,像一陣狂風捲了過來。

“哐當”一聲,鐵門被她狠狠踹開,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媽手裏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面目猙獰地衝了下來,眼神兇狠得可怕,彷彿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敢打你妹妹!我看你是真的反了天了!”

話音未落,木棍就帶着凌厲的風聲,狠狠砸在了我的背上。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我悶哼一聲,整個人差點摔在泥地裏。

她打了足足好幾分鐘才停下手裏的動作,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疼得幾乎失去知覺,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我媽喘着粗氣,把木棍扔在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擰開瓶蓋,倒出一把白色的藥片。

那是之前林玥失眠,醫生給開的強效AM藥,劑量大到正常人喫半片都能昏睡一整天,此刻她卻倒出了整整一把,足夠讓我昏睡十幾個小時。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強迫我張開嘴。

我拼命掙扎,搖頭反抗,可我剛被暴打一頓,渾身無力,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她捏着我的鼻子,讓我無法呼吸,趁着我張嘴喘息的瞬間,將那一把藥片硬生生塞進了我的嘴裏。

我被噎得乾嘔了幾聲,想要吐出來。

她卻一把捂住我的嘴,死死按住,不讓我吐出半片藥,最終大部分藥片還是被我硬生生嚥了下去。

她拍了拍手,看着我漸漸渙散的眼神,語氣陰狠。

“既然你醒着會有這麼多事,總想着反抗,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睡到明天,安安穩穩地跟王老五結婚,別再給我耍任何花樣!”

藥效來得極快,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席捲而來,我的意識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褪去。

而我藏在手心的徽章,依舊帶着一絲冰涼,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4.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冷水猛地潑在我臉上,原本昏沉的意識,也硬生生被這股寒冷拽回了現實。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清晰。

入目就是一張佈滿麻子的臉,一股濃烈的煙味混着刺鼻的汗臭味、黴味撲面而來,燻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是王老五。

村裏出了名的老光棍,四十多歲,好喫懶做,脾氣暴躁,之前就因爲騷擾村裏的寡婦被人打過。

沒想到我媽竟然真的爲了12萬彩禮,把我賣給了這麼一個人渣。

他見我醒了,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裏立刻露出Y邪的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眼神猥瑣又噁心。

他嘴角咧開一抹猥瑣的笑。

“醒了?你媽剛收了我十二萬彩禮,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媳婦了,今天咱們就把圓房的事辦了,省得夜長夢多。”

說完,他就伸手過來,一把將我按在冰冷的土炕上。

AM藥的藥效還沒有完全散去,我渾身軟得像一灘泥,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再加上將近兩天沒喫東西,只靠一口心氣撐着,我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擺佈。

我只能試圖拖延時間。

“彆着急,我兩天沒喫飯了,渾身沒力氣,你先給我找點喫的,等我緩一緩,有力氣了再說。”

我在賭,賭入學手冊上的話是真的,賭按下徽章後,救援的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必須撐到那一刻,哪怕多撐一秒也好。

王老五顯然有些不耐煩,皺着眉頭罵了幾句。

但大概是覺得我渾身無力,根本跑不掉,終究還是鬆了手,罵罵咧咧地轉身出去,沒多久就拿了一小袋廉價餅乾回來,隨手扔在我面前。

我抓起餅乾,小口小口地喫着,儘量讓自己恢復一點力氣,同時繼續跟他周旋,想再拖一會兒。

“我一個姑娘家,第一次做這種事,害羞得很,你能不能先去洗洗手,收拾一下身上的味道,等我準備好再說。”

我以爲這樣能再拖延一段時間,可王老五聽完,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沒說話,還是轉身走了出去,沒一會就回來了。

我還想開口說話,可他剛纔那點假意的耐心蕩然無存,徹底爆發了。

“給你臉了是吧?老子花了十二萬買你來,不是讓你跟我講條件的,你就得乖乖聽話!”

他怒吼一聲,猛地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掙扎。

可我現在渾身痠軟,加上飢餓無力,所有的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心底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難道我就要這樣毀在這裏了嗎?

我拼了十幾年考上的哈工大。

我本該光明燦爛的人生。

我對未來所有的期待,就要被這對偏心冷血的父母和惡毒嫉妒的妹妹,徹底葬送在這個噁心的老光棍手裏嗎?

我死死咬着嘴脣,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再也忍不住,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混着臉上的冷水,滑進嘴角,又苦又鹹。

就在我徹底陷入絕望,以爲一切都要結束的那一刻,原本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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