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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
成婚三年,這是頭一回。
從前謝長淵晨起時,我總會提前半個時辰起身,替他備好茶水和早膳。
他不喫辣,我便戒了辣。
他喜靜,我便在府中少言少笑。
他偶爾看我一眼,我能高興一整日。
如今想來,真是蠢得讓人發笑。
侍女烏蘭端着銅盆進來,見我還躺着,小聲道:“公主,正院那邊差人來問,今日可還送早膳?”
我翻了個身。
“不送。”
烏蘭愣住。
我睜開眼:“以後都不送。”
她眼睛一亮,似乎憋了許久的話終於能說出來。
“公主早該如此。您是公主,不是廚娘。”
我笑了笑。
是啊。
我是公主。
哪怕是最不得寵的那個,也是從邊塞王帳里長大的公主。
怎麼來了大周,反倒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討好夫君的可憐人。
用過午膳後,賬房送來了銀票和一匣珍珠。
數目不少。
謝長淵在這些事情上從不小氣。
或者說,他最擅長用這些不疼不癢的東西,替代那些他給不起的感情。
我讓烏蘭收好,又去庫房翻出自己的舊箱子。
箱底壓着一套騎裝。
赤色窄袖,銀線滾邊,是我從邊塞帶來的。
三年前剛到京城時,我穿過一次。
謝府幾個嬤嬤看見後,嘴上沒說甚麼,眼神卻像看見一把不該出現在繡閣裏的刀。
後來我再沒穿過。
我換上騎裝,站在銅鏡前,看着鏡中人高束長髮,眉眼利落,忽然有些恍惚。
這纔像我。
烏蘭替我係腰帶時,眼圈紅了。
“公主這樣最好看。”
我摸了摸袖口的銀線。
“從前不好看嗎?”
她低聲說:“從前也好看,只是......不像您。”
我沒說話。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長淵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明顯怔了一下。
他許久沒見過我這樣打扮。
我以爲他會皺眉,或是說一句不合規矩。
可他只是看着我,半晌道:“你要出門?”
“嗯。”
“去哪?”
“馬場。”
謝長淵眉心微動。
“京中貴女少有去馬場的。”
我笑了。
“我本來也不是京中貴女。”
他被我堵得沉默片刻。
這時,外頭有下人匆匆進來。
“大人,溫姑娘的馬車在府門外出了事,人似乎傷着了。”
謝長淵臉色微變,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彈幕瞬間熱鬧。
【啊啊啊溫表妹登場!】
【男主快去救老婆!】
【公主看見沒,這才叫心動。】
我慢慢走到府門外。
謝長淵已經將人扶下馬車。
那姑娘穿一身月白衣裙,臉色蒼白,眉眼柔婉。
她靠在謝長淵臂彎裏,抬眼看他時,眼裏有恰到好處的依賴。
“表兄,給你添麻煩了。”
謝長淵聲音放低:“先別說話。”
我站在臺階上,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刺眼。
不是因爲他們真的做了甚麼。
而是因爲我終於明白,謝長淵不是不會靠近女子。
他只是不會靠近我。
溫明姝似乎這纔看見我,慌忙想從謝長淵懷裏起來。
“這位便是公主嫂嫂吧?明姝失禮了。”
我看着她。
她眼神乾淨似水,可那水底下藏着甚麼,我看不清。
彈幕替我說了答案。
【溫溫好懂禮貌,不像某些蠻夷公主。】
【公主別喫醋,你只是前妻位。】
【謝長淵心疼壞了吧,後面就是溫柔照顧,感情升溫。】
我笑了笑。
“既然傷了,就進府請大夫吧。”
謝長淵看向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靜。
我沒再看他,翻身上馬。
馬蹄踏過長街時,風吹得我眼眶發酸。
可我沒有哭。
邊塞的姑娘在馬上哭,是會被風沙笑話的。
那日我在馬場跑到傍晚。
回府後,謝長淵站在院中等我。
他手裏拿着一件披風。
“夜裏寒。”
我沒有接。
“溫姑娘怎麼樣了?”
他道:“只是扭傷,已送回去了。”
“那便好。”
我繞過他往裏走。
謝長淵忽然道:“阿願,你今日不高興?”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謝長淵,你是不是覺得,我該高興?”
他一時無言。
我輕聲說:“我只是忽然覺得,做自己比做你的妻子容易多了。”
說完,我進了寢殿。
身後很久沒有聲音。
那一夜,謝長淵的書房燈又亮了一夜。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