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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網點迎來第一波業務高峰。
大門被推開，本地最大的建材城老闆李總夾着公文包急匆匆走進來。
他是網點的核心對公客戶，每個月流水都在千萬級別。
“小林，快，幫我辦一筆八百萬的商業承兌匯票貼現。”
“我十一點半還要去市裏開個招標會，資金必須馬上到賬。”李總熟絡地打招呼。
我指了指胸前的大堂發號員名牌。
“李總，我現在不坐櫃了。您去1號VIP櫃，蘇菀在那邊，她給您辦。”
李總皺起眉頭，但趕時間也沒多問，徑直走向1號櫃。
對公貼現業務流程極其繁瑣，蘇菀坐在防彈玻璃後看着材料發懵。
十分鐘過去，她還在系統主界面裏搜索貼現兩個字。
連第一步的票據入庫都沒做完。
“小姑娘，你到底會不會弄啊？以前小林五分鐘就給我搞定了！”李總看了看手錶，手指不耐煩地敲打櫃檯外的密碼器。
“您別催呀，系統今天有點卡......”蘇菀急得直冒汗，聲音帶着哭腔。
又過十分鐘，李總徹底怒了，他拍打玻璃。
“不辦了！把票退給我！我去隔壁中行辦！耽誤老子投標你們賠得起嗎？”
拍擊聲驚動了行長室，趙行長急忙跑出來滿臉堆笑地安撫。
“李總息怒，李總息怒，新系統，櫃員還在適應。馬上好，馬上好！”
安撫完客戶，趙行長轉頭瞪着站在填單臺旁邊的我。
他幾步衝過來壓低聲音咆哮。
“林冉！你瞎了嗎？沒看見大客戶在發火？還不趕緊滾進櫃檯幫蘇菀操作！”
我雙手護在肚子前。
“趙行長，按照分行內控規定，非現金區人員嚴禁進入現金櫃臺。”
“我現在是大堂發號員，我進去了，就是嚴重違規。”
趙行長臉憋得通紅，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
“你不進去可以！你站在外面，隔着玻璃口頭指導她！”
“今天這筆業務要是跑了，我拿你是問！”
我走到1號櫃玻璃外，看着蘇菀屏幕上的界面報出指令。
“退出當前界面，輸入交易碼4201，選擇‘貼現放款’。”
蘇菀手忙腳亂地照做。
“覈對票據號後四位，輸入貼現金額800萬，注意，不要帶逗號。”
“好......好了。”蘇菀結結巴巴地回答。
“現在，光標移到‘風控授權碼’那一欄，不要按回車，等系統校驗......”
話沒說完，蘇菀的手指已經習慣性地在鍵盤的回車鍵上敲了下去。
系統發出報錯音，屏幕上彈出警告框。
【操作異常！貼現要素校驗失敗，該企業貼現額度已被臨時鎖死。】
【請聯繫分行信貸部解凍。】
李總盯着外接顯示器上的紅字，足足愣了三秒，徹底爆發了。
“草！你們這是甚麼草臺班子！”李總抓起公文包砸在櫃檯上。
“鎖死額度？你們知道解凍要走多少流程嗎？我今天的保證金交不上了！”
“你們網點太他媽業餘了，以後一分錢流水別想從我這走！”
李總罵罵咧咧地奪門而出，趙行長在後面追着喊也沒回頭。
趙行長走回大堂，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林冉，你滿意了？教都不好好教，你就是故意看同事笑話把客戶搞砸！”
我迎上他的目光反問。
“趙行長，我一個發號的，隔着防彈玻璃還能控制她手指頭按哪個鍵嗎？”
“我讓她不要按回車，大廳的監控錄得清清楚楚，要不要現在調出來聽聽？”
“你！”趙行長被噎得說不出話。
玻璃裏面，蘇菀適時抹眼淚抽泣。
“行長，是林姐念得太快了，我一緊張才按錯的......她就是不想讓我搶風頭。”
趙行長立刻順坡下驢。
“大堂服務不力，指導同事態度惡劣導致重大客訴。”
“林冉，這個月你的服務獎扣500塊，以示懲戒！”
下午，看着手機裏彈出的工資條扣款通知，我摸出手機。
點開分行內網的權限系統，看着登錄界面，我板着臉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