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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臉色沉了幾分。
“宋枝,你別得寸進尺。”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嘈雜的環境。”
他說得對。
摘掉助聽器是他的習慣。
只是這個習慣,剛好擋住了我那十七聲變了調的求救。
“其實我給你打過電話。”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
“沒有未接。”他把屏幕轉向我,理直氣壯。
“因爲你收不到。”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U盤。
“半年前,諾含說她神經衰弱,晚上聽見手機震動就睡不着。”
我把U盤攥在手心,塑料邊緣硌進肉裏。
“半年前諾含借住,說我晚上給你打電話查崗的震動聲會吵到她。
所以你親手把我的號碼,設成了白名單之外的拒接。”
陸聞遲的動作僵住了。
“那是權宜之計,你後來也沒因爲急事找過我。”
“是啊。”
我轉身往浴室走。
“十七個求救電話,一個都沒通。”
浴室門關上的瞬間。
我聽見陸聞遲在外面揉了揉眉心,長嘆了一口氣。
“宋枝,我明天要陪諾含去見投資人,沒精力應付你的無理取鬧。自己反省一下。”
水流從蓮蓬頭衝下來。
後背的擦傷遇水,疼得我手指發顫。
我低頭,看見粉色的水流順着大腿根部往下淌,捲入下水口。
昨晚在巷子裏的那頓毒打,到底還是帶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的那個小生命。
手機放在洗手檯上,屏幕一直亮着。
那是陸聞遲的一張副卡。
就在剛纔,扣款提醒彈了出來。
“蘇諾含女士尾號7102的信用卡消費三萬兩千元。”
那張卡沒有額度限制。
而我綁定買菜的那張副卡,額度只有三千。
買個貴點的進口水果,都要先看一眼餘額。
我關掉水龍頭,撥通了醫生的電話。
“陳醫生,我是宋枝,明天上午可以安排手術嗎?”
對面很快回復。
“可以,記得帶家屬簽字。”
我把電話掛斷,看着鏡子裏蒼白的一張臉。
擦乾身體走出去時,主臥的門虛掩着。
陸聞遲已經睡熟了。
助聽器安靜躺在牀頭櫃上。
我走到玄關,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進挎包,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一個人到了醫院。
三樓婦科走廊裏坐滿了人。
我找了個偏僻的長椅坐下,小腹傳來一陣陣鈍痛。
五分鐘前。
陸聞遲剛剛走出這棟樓的電梯。
其實在樓下大廳的時候,他站在心理科門診牌前,餘光瞥見了右側婦科掛號窗口的一個背影。
那件米色的大衣很眼熟。
那個單薄的肩膀也很像宋枝。
但他只是頓了一下腳步,沒有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爲失眠而眉頭緊蹙的蘇諾含,心裏很快有了判斷。
宋枝不過是因爲昨晚沒哄她,賭氣跑來看小感冒。
他覺得這是爭寵,無聊至極。
於是他直接按下了去六樓VIP心理科的電梯鍵。
此時,我剛拿着彩超單從診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