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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賜挑釁地看了我一眼,故意夾起一塊最肥美的五花肉,在我眼前晃了一圈,然後一口吞下。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清冽的菜湯裏,蕩起一圈圈苦澀的漣漪。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公平”這兩個字,在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就是一把S人不沾血的刀。
在“積分制”的淬鍊下,我被迫早熟。
我像一隻在飢餓邊緣徘徊的小老鼠,絞盡腦汁地尋找一切可以賺取積分的機會。
可是,這套看似無懈可擊的系統,其實早就寫好了喫人的底層邏輯。
七歲那年的夏天,太陽毒辣得像要烤化柏油路。
爲了湊夠買一個新作業本的15積分,我頂着將近四十度的高溫,在小區外面的垃圾堆裏翻找了一下午。
惡臭的餿水、嗡嗡亂飛的蒼蠅、碎玻璃劃破手指的刺痛,我都忍了。
當我把踩扁的礦泉水瓶和廢紙殼裝滿兩個大蛇皮袋,像拖着兩座大山一樣拖到家門口時,我已經幾近虛脫,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林天賜正坐在門口的樹蔭下喫冰棍,看到我拖着袋子回來,眼睛一亮。
他三兩步跨過來,憑藉着絕對的體型優勢,一把將我推倒在地,粗暴地奪過了兩個蛇皮袋。
“林天賜!你幹甚麼!那是我的!”
我顧不上膝蓋擦破的血絲,爬起來瘋了一樣去搶。
但他只需一隻手就把我死死按在牆上,另一隻手拖着袋子走進了屋。
“爸,媽!我撿了一下午廢品,累死我了,給我記10分!”
林天賜大聲嚷嚷着。
我衝進屋子,聲嘶力竭地哭喊:
“那是我的!是我撿的!他在門口搶我的!”
趙素芬接過蛇皮袋,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她轉過身,冷漠的看着我:
“星晚,東西是你哥交到我手裏的,這就是他的勞動成果。你自己沒本事,護不住自己的積分,還能怪別人?社會也是這樣,弱肉強食,這很公平。”
林建國在一旁吐出一口菸圈,附和道:
“你媽說得對,你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天賜,幹得不錯,記10分。”
那一刻,我停止了哭泣。
我死死地盯着牆上那張積分表,看着母親在林天賜的名字後面畫上了一道重重的“正”字。
我終於明白,在這個規則裏,林天賜是玩家,而我,只是刷新資源的野怪。
九歲那年的冬天,異常寒冷。
我因爲連續兩天感冒沒力氣乾重活,積分歸零,不僅被停了晚飯,連多蓋一牀被子的資格都沒有。
半夜,飢餓像一隻帶着倒刺的手在絞我的胃,我痛得在牀上蜷縮成一團。
我實在忍不住了,光着腳偷偷溜進廚房,在櫥櫃的角落裏摸到了半個冷得像石頭一樣的剩饅頭。
我躲在冰箱的陰影裏,狼吞虎嚥地啃着,甚至連咀嚼都顧不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我嚥下最後一口的時候,廚房的燈亮了。
趙素芬披着外套站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着我。
“林星晚,長本事了啊,敢學會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