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一次被養姐打進醫院時，五歲的我眼前彈出一行金色面板：
【恭喜宿主綁定系統，完成任務即可獲得積分兌換一切。】
從那天起，我按照系統任務，接受我們全家欠養姐的說法，容忍養姐搶走我房間、撕毀我獎狀。
主動在老師面前裝不懂，在親戚面前說成績差，生怕擋了她光芒。
甚至默默遠離竹馬，眼睜睜看着他和養姐越走越近。
直到上週，系統發佈終極任務：
【高考分數不得超過養姐。】
我努力了三個月，終於完美低她兩分。
看着系統跳出綠色通關字樣，我激動得快哭了。
迫不及待兌換自由，逃離這個家。
卻只換來我哥從書房走來，手裏拿着一個遙控器。
他按了一下，我眼前的系統面板徹底滅了。
我這才明白，根本沒有系統任務。
是我哥費盡心思爲我定製的AR芯片，在我被養姐打進醫院那天植入。
所有任務都是他後臺輸入。
而我這些年喫的所有苦，都是他爲了讓我心甘情願配合他報恩。
我哥笑着拍拍我的肩：
“明天我們去給你姐辦升學宴，辦完我就算報完恩了，到時候帶你去拆掉芯片。”
我看着他，也笑了。
系統是假的，我的人生不能再假下去。
這個家，我自己逃。
......
“姜離，明天你姐的升學宴，你千萬別甩臉子。”
姜文隨手把那個黑色遙控器扔進抽屜裏。
鎖上。
拔出鑰匙。
那套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幾千次。
我眼前的淡金色面板徹底消失了。
十幾年了。
那個每天催促我給周薇端茶倒水、逼我故意考低分、命令我把第一名讓給周薇的“系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在了一個塑料遙控器裏。
我看着他。
“哥。”
“怎麼了？”他轉過身，一邊整理着衣領，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這十三年，你看着我對着空氣說話，看着我因爲完不成任務懲罰自己。”
我停頓了一下。
“你覺得好笑嗎？”
姜文皺了皺眉。
“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甚麼叫好笑？我要是不想這個辦法，你能心甘情願讓着你姐？”
“她爸是爲了救咱爸纔沒的。我們家欠她一條命。”
“你從小就倔，如果不弄個甚麼系統騙你，你能這麼聽話？”
他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姜離，你別不知好歹。我算計你，還不是爲了保住我們家的名聲？你姐現在考上清北了，我們姜家算是對得起她爸了。”
“明天宴會辦完，我就帶你去醫院把芯片取了。以後你想幹甚麼幹甚麼，我不攔你。”
想幹甚麼幹甚麼。
我十八歲了。
錯過的保送名額，被撕毀的奧數獎狀，因爲“裝笨”遭受的老師的白眼，還有被他親手推給周薇的竹馬。
這些，取個芯片就能補回來嗎？
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人。
周薇。
她穿着新定製的白色高定女士西裝，端着一杯冰美式。
頭髮做過造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發光的勝利者。
“哥，你別跟小離生氣。她成績不好，連個重本都沒考上，心裏有氣是正常的。”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離啊，姐知道你心裏不平衡。”
“但人得認命。”
“你腦子不如我好使，這不怪你。以後要是生活困難，就找姐。”
她喝了一口咖啡，笑得溫和。
“我以後是要接管姜家公司的。到時候你在我手下當個助理，我給你開雙倍工資，肯定給你做主。”
一個拿了我家的資源、搶了我的人生、還準備接管我家公司的人。
說要給我做主。
姜文聽了，滿臉欣慰。
“你看你姐多懂事。你再看看你，整天板着個臉像誰欠了你一樣。”
“還不快謝謝你姐？”
我看着周薇。
她眼底全是挑釁和得意。
她當然得意。
十三年來，無論我多努力，只要“系統”一發任務，我就必須搞砸一切。
她習慣了踩在我頭上享受掌聲。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往門外走。
“你去哪？”姜文在背後喊。
“回房間收拾東西。”
“明天早點起！記得穿那件灰色的舊外套，別搶了你姐的風頭！”
門關上，隔絕了他們的聲音。
我走回房間，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景深的消息。
“姜離，明天周薇的升學宴，你別像平時那樣悶葫蘆似的。多笑笑，配合一點。”
“她沒有父母，這一天對她來說很重要。你甚麼都有了，就當讓讓她。”
我盯着屏幕上的“你甚麼都有了”幾個字。
我有甚麼？
我有一顆隨時被操控的芯片。
有一個爲了報恩把我當牲口的哥哥。
還有一個心安理得趴在我身上吸血的養姐。
我打了一行字。
“你覺得我該怎麼配合？”
陸景深秒回。
“明天會有很多長輩在。如果他們問起你的成績，你就大大方方承認自己沒考好。”
“別總是一副委屈的樣子，好像周薇搶了你甚麼似的。”
“姜離，女孩子要大度一點。”
我看着這幾行字，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十三年的竹馬。
我爲了“系統任務”，一次次疏遠他、把他推向周薇。
我以爲他會生氣，會質問。
但他沒有。
他順理成章地站在了周薇那邊，並且反過來教育我。
我沒再回他。
把手機扔在牀上，我打開了行李箱的夾層。
裏面躺着一份文件。
波士頓飛往紐約的機票，以及一張麻省理工的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
他們以爲我爲了“不超過周薇”的任務，把高考考砸了就完了。
但他們不知道。
那個破芯片，只能控制我國內的考試成績。
我無數個深夜在被窩裏刷的國外競賽題、考的託福和SAT，它管不到。
我看着錄取書上的名字。
明天，確實是個好日子。
適合升學。
也適合永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