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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窮，我的校服裙襬總是短一截。
江序言第一次和我說話，就盯着我那截晃眼的腿，戲謔嗤笑：「爲了吸引我注意，就這麼下血本？」
人人都在嘲諷我的綠茶心思——
「人家江大少爺和網戀女友熱戀中呢，天天寶寶長寶寶短，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說白了就是嫌貧愛富唄，放着體貼竹馬不要，非要上趕着去討好富二代。」
「那還真是活該，她怕是到死也想不到，自己嫌棄的窮竹馬很快就要被接回豪門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確實沒想到。
不過讓我更沒想到的是——
這位大少爺剛剛發出去的「寶寶好想你」，會在下一秒出現在我的手機裏。
草坪上的日光移到了頭頂，社團的真心話大冒險遊戲已過半程。
轉盤的指針顫顫巍巍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對面的男生眼神裏帶着直白的冒犯：「初吻還在嗎？」
我心不在焉：「不在。」
聽見這個毫無意外的答案。
在場的男生們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漂亮的長相和貧窮的家境相差太大，我身上的流言蜚語一向只多不少。
真相在質疑面前毫無意義。
他們只會聽見自己想要聽到的。
落在我身上的關注漸漸散去。
只剩下那道晦暗而冷淡的視線，持續地停留在我身上。
是我的竹馬，裴寂。
從小到大，他便一直站在我旁邊，無條件地相信我。
「我還不瞭解你？就你那膽子，連早戀都不敢，還能做出甚麼出格的事？」
但自從一年前我們鬧掰後，他就再也沒有管過我。
人都是有驕傲的。
尤其是當我彆扭地一次又一次把他推開後。
他交了新的女朋友。
是位跋扈而驕傲的大小姐。
我自覺地和他保持着距離。
對於他的目光。
我視若無睹。眼看着時間快到十一點。
眼看着時間快到了十一點。
我才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J 的消息已經在那靜靜地躺了四個小時。
從七點到十一點，他給我打了很多個未接電話。
「還沒醒嗎？寶寶，外面有男的壓着你的手了？還是你覺得我煩了？回句話這麼難嗎？不是說今天週末能和我打電話麼？到底又有甚麼事排在我前邊了？」
看着這滿屏的質問。
我大概知道這位大少爺又在生氣了。
陽光漸漸變得焦躁起來。
我的臉頰被曬得粉紅，垂着長睫，慢吞吞地敲字：「不好意思，我才睡醒，中午和你打。」
對面秒回：「才醒？我爲了等你的電話從早上六點等到現在，連飯都喫不下，你跟我說你才醒？」
「少廢話，屏幕使用時長髮過來，寶寶。」
我倒吸一口涼氣。
就知道有這一道等着我。
我聽話地把屏幕截圖發了過去，又點開自己的錢包看了會。
三百二十塊。
有些拮据。
但我一想到他可能還在流落街頭，就動了動手指，轉過去三百塊。
「好好喫飯。」
這句話剛剛發出去，對面就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是幾個男生正興致勃勃地圍在那位剛剛轉來的京圈大少爺身邊，盯着他的手機屏幕看。
五十多個人圍成的圈不大也不小，足夠我聽清那邊的動靜。
「我靠啊！江哥！你那小女朋友也太乖了吧，說轉就轉啊！」
「可以啊，把人喫得這麼死！快教教兄弟們怎麼做到的！」
「那肯定是我們江哥有魅力啊！」
江序言懶洋洋地輕勾下脣角，反扣手機：「少來。」
另一位兄弟興奮地提高音量：「不是？怎麼還有續集？上次編的破產遊戲，江哥你還沒跟人坦白呢？」
「坦白做甚麼，本來不就是要試探她對江哥是不是真心的麼？看她能堅持多久咯！」
「等她通過了這個忠誠測試，你們就要見面了吧？江哥，到時候叫上兄弟們啊，給你們打造浪漫氛圍！」
也有人嬉笑着不屑：「上次不還能轉個十萬，這次怎麼才三百啊，江哥，你不是說她很能攢錢麼？」
後來的起鬨聲，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頭頂的陽光熱烈，刺得我睜不開眼。
熱意從眼眶湧出，又被我努力地憋了回去。
僅剩的窗戶紙薄如蟬翼。
只需要現在撥通 J 的電話，就能確認他是不是對面的人。
可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忍，我攥着手機的手指發白，卻遲遲不敢按下通話鍵。
正好這時，大轉盤的指針轉到了江序言。
一個男生順水推舟地問：「那江哥收到的最新一條消息是甚麼？」
被人捧在中心的江大少爺輕輕挑了下眉梢，顯然是心情不錯：「好好喫飯。」
衆人馬上發出曖昧的鬨笑聲。
頭頂日光晃眼，眼淚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
胸口湧起難以言喻的心悸。
那個通話鍵，好像按不按，都變得無關緊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