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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的喜娘、丫鬟和裴家來迎親的人,全都安靜了一瞬。
最先動的是明鳶。
她是長姐的陪嫁大丫鬟,從前跟着長姐學賬、管庫、看鋪子,謝家上下都說她穩重。
可她低頭走向竹籠時,我卻看見她腰間垂着一枚新換的銀鈴。
那枚銀鈴,我見過三回。
她端給我一碗甜湯,說喝了便不怕冷。
醒來後,我在碼頭水裏。
她笑着替我整理裙角,轉身將倉門從外頭落了鎖。
她告訴長姐我和小廝私逃,讓長姐直到拜堂後才知道我失蹤。
原來不是裴既明一個人要我死。
長姐身邊,也早爛了。
明鳶走到竹籠前,袖子寬寬垂下,正好遮住長姐的視線。
她指尖一挑,竹蓋掀開一道極細的縫,冷風灌進來,我拼命扭動身子,想要撞出一點聲響。
可她的手很快壓了下來。
她甚至用袖中暗藏的香囊,在我鼻尖前晃了一下。
濃重的甜香鑽進鼻腔,我腦子立刻昏沉起來。
“姑娘。”
明鳶轉身跪下,語氣恭順,“裏頭只有聘禮和紅綢,沒有九姑娘。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爲了一個孩子誤了吉時。”
裴既明輕輕嘆了一聲:“阿蘅,連明鳶你也不信嗎?”
這聲質問,讓長姐恍惚了。
明鳶陪了長姐七年,陪她熬過父母早亡,也陪她把謝家鹽行從親戚手裏一點點奪回來。
長姐過去最信任她,甚至說過,將來自己出嫁,也要給明鳶尋一個好前程。
我怕長姐心軟,拼命在心裏喊。
【姐!別信她!她早被裴既明收買了!你庫房裏少的那三張副鹽引,是她偷蓋了你的私印送出去的!】
【還有上個月你夜裏心悸,喝的安神露也是她加了藥,不然你不會連着三日看不清賬!】
長姐的指尖狠狠一抖。
她看向明鳶,眼裏有甚麼東西一點點碎裂:“明鳶,你確定裏面沒有人?”
明鳶眼圈一紅,立刻磕頭:“姑娘,奴婢從小跟着您,怎麼敢騙您?您若因爲外頭幾句閒話疑心奴婢,奴婢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喜堂上。”
喜娘們也跟着勸:“姑娘,吉時不等人。新娘子臨門前翻聘禮,不吉利啊。”
“是啊,裴狀元這樣重情重義的人,滿廣陵都找不出第二個,姑娘莫要因小失大。”
一聲接一聲,像繩子勒在長姐身上。
裴既明伸手,想替她重新扶正團扇:“阿蘅,我知道你捨不得妹妹。可你今日嫁我,我日後自然也會疼她。等禮成後,我親自陪你去找她,好不好?”
他聲音低柔,眼神受傷,正是長姐從前最喫的那一套。
可這回,長姐沒有低頭哄他。
她慢慢站起身,鳳冠上的珠串撞出細碎聲響:“我說,打開。”
裴既明脣邊的笑淡了。
“阿蘅,莫鬧。”
長姐抬眼看他:“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話音剛落,兩個裴家的轎伕忽然上前,一左一右抬起竹籠,口中嚷着要把聘禮先送上轎。
我整個人隨着竹籠一晃,額角狠狠撞上竹壁,眼前黑了一瞬。
【姐!他們要轉移我!我就在籠子裏!】
【別讓他們碰喜轎!那轎底有暗格!】
長姐臉色驟變,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喜娘。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