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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沒去探病,第三日也沒去。
從前宋衍住在府裏養傷的時候,我日日遣人送湯送藥,親手熬的棗仁安神湯。
用小銀壺溫着,壺底還墊層棉絮怕涼了。
第四天午後,他身邊的小廝來傳話,說宋公子問我爲何不去看他。
我正在院子裏逗鸚鵡,聽完把手裏的瓜子殼吹掉,回了一句。
「腿又沒斷,想見我就自己走過來,難不成還要我用八抬大轎去請你?」
笑死,真當自己還是那個讓我端茶遞水的宋公子呢。
小廝張着嘴退下了。
隔了半個時辰,他果然氣勢洶洶地過來了,穿着一身宮裏發的月白長袍。
腰間的玉帶扣都沒系正,歪歪斜斜,頭髮隨意束了個馬尾。
那模樣跟駙馬府裏該有的規矩差了十萬八千里。
「趙梨歡。」
「你甚麼意思。」
「這幾天不來伺候我也就算了,怎麼連飯菜都敢給我縮水,你們這府裏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昨天的紅燒肉是甚麼玩意兒,喂貓呢?」
「肥肉比瘦肉多,我在現代都不喫這種東西。」
鸚鵡被他的嗓門嚇得撲棱着翅膀往籠子角縮。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他。
不得不承認,宋衍的皮相確實好,眉骨鋒利,鼻樑挺直。
從前他拘謹的時候,這張臉看着清雋溫潤,如今換了個魂魄在裏頭。
同樣的五官,表情一變,整個人就顯出令人生厭的浮躁。
「飯菜的事你找廚房說。」
我把帕子擱在石桌上。
「以前我會管你飯食。」
「以後嘛,你不是說了各管各的。」
「我甚麼時候說各管各的了。」
「你說家裏聽你的,我不能查你銀錢。」
「既然你的錢我管不着,那我的錢自然也輪不到你來花。」
「廚房採買的銀子是我這頭出的,你想喫好的,自己掏錢讓廚子加菜。」
他噎住了。
我能看出來他在飛快轉腦子,想找出哪裏不對勁。
但他顯然不瞭解這個府裏的財務怎麼運轉。
更不瞭解駙馬府的一應開支全由公主殿下做主。
「你這是威脅我。」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我低頭繼續喂鸚鵡。
「翠屏,送客。」
他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嘴脣動了好幾下,最終甩了一句。
「你會後悔的。」
轉身走了。
走得急,袍角絆在門檻上,踉蹌了一下。
就這?放狠話還帶絆腳的。
我忍着沒笑出聲。
他走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翠屏就湊過來:
「殿下,外頭傳開了,說駙馬府的宋公子這幾日行事乖張,滿口胡言。」
「宮裏頭太后身邊的嬤嬤今早來過一趟,沒進門,在巷口轉了一圈就回去了。」
「知道了。」
太后是我親祖母,她派人來探風聲,說明宮裏已經有耳朵在聽了。
我歪在躺椅上,拿扇子遮着臉,盤算着日子。
婚期還有二十來天,他若是在這之前鬧出格的事。
這樁婚事便不用我自己開口退,朝中御史臺的老頭們會替我出頭。
只是一想到宋衍,我胸口就堵得慌。
他去哪了呢。
那個笨笨的人,是被這具身體裏的新魂擠走了,還是根本就已經沒了。
鸚鵡在籠子裏「昀哥兒,昀哥兒」地叫,那是我從前逗它學的宋衍的字。
我伸手把籠子上的布簾放下來,把那聲音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