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到C1營地時,我的右腳已經沒了知覺。
陸沉把林柔安置進主帳篷,第一件事是給她煮薑茶。
林柔捧着杯子。
“沉哥,你別管我了。”
“晚姐看起來好冷。”
陸沉頭也沒抬。
“她會處理。”
我坐在岩石邊解鞋帶,襪子黏在腫脹的皮膚上,一扯就疼得我呼吸發顫。
周硯把一包發熱貼放到我手邊。
“別直接貼傷處。”
我說了句謝謝。
他沒多問,轉頭看營地邊緣的風向旗,旗面被吹得幾乎橫平。
我從防水袋裏抽出路書。
半個月熬夜標的等高線、風口、備用撤離點,密密麻麻。
我撐着站起來,走到陸沉面前。
“明天走B線。”
陸沉在給林柔調手套扣。
“理由。”
我把路書攤開。
“夜裏風速還會升。”
“A線穿裸露雪坡,坡角三十五度,容易觸發雪崩。”
“B線繞遠兩小時,但有林帶擋風,還有兩個避險點。”
老隊員胖子湊過來。
“晚晚姐做路書一直很準。”
林柔也湊過來,只看一眼,就抱住陸沉的手臂。
“可A線有極光雪景啊,我這次來就是想看那片雪坡。”
她聲音軟下去。
“沉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都受傷了,連雪景都看不到,多可惜。”
陸沉合上路書,抬頭看天。
雲壓得很低,可他瞄了眼腕錶上的氣壓計。
“走A線。”
“三小時,足夠全隊穿過雪坡再下撤。”
“柔柔想看風景,我護得住,沒必要被你那套數據嚇退。”
我心口一沉。
“陸沉,天氣不允許。”
他皺眉。
“你今天傷了腳,判斷會受影響。”
“我的判斷基於數據。”
陸沉抬腳,踢開我腳邊的測繪包。
包口沒拉緊,海拔表、鉛筆、備用指南針滾了一地。
“溫晚。”
聲音不高,全隊卻安靜下來。
“溫晚。這支隊,我做主。”
“你的穩我清楚,但今天,聽我的。”
我站在原地,腳踝一陣抽痛。
幾年前冬訓,他把唯一干爽的手套套到我凍僵的手上,笑罵我不懂心疼自己......
“以後我就是你的安全鎖。”
現在這條安全鎖,嫌我太穩,礙了他新歡的興致。
林柔彎腰幫我撿鉛筆,手一抖,杯裏的熱茶全灑在路書上。
紙面迅速洇開,紅線糊成一團。
她慌得快哭。
“對不起晚晚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幫你撿東西......”
陸沉立刻把她拉起來。
“燙到沒有?”
林柔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是不是又添亂了?”
陸沉壓低聲音哄。
“沒有,一張紙而已。”
一張紙而已。
我看着那份被泡爛的路書,指尖一點點發涼。
那不是一張紙,是全隊明天活着穿過風雪的可能。
周硯蹲下身,把溼透的路書撿起來,翻了幾頁。
“數據很漂亮。”
他抬頭看我。
“B線是唯一安全路線。”
陸沉的視線落到周硯手上。
周硯把路書遞還給我,指尖碰到我的手套邊。
陸沉臉沉下去。
“周硯,隊裏不需要第二個領隊。”
周硯把紙遞穩,看着他。
“那你最好像個領隊。”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林柔往陸沉身後縮。
“別吵了,都是因爲我。”
陸沉把她護住,眼睛卻盯着周硯不放。
過了幾秒,他轉身。
“全員休息。”
“明早六點,A線出發。”
我低頭看路書上糊掉的紅線。
帳篷外,風聲越來越尖。
半夜,我被凍醒,營燈晃得厲害。
有人掀開帳篷,聲音發顫。
“陸哥,外面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