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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我整個人釘在原地。光柱在濃霧裏散成白花花一片,刺得我眯起眼睛。
緩緩轉身。
是觀主。黑色便服,沒了白天那副仙風道骨。嘴角的笑意全收了,臉像一塊冷鐵板。身後兩個壯漢,胳膊粗得跟我小腿似的。
"蘇施主,深更半夜跑到後山來做甚麼?"
"觀主......我睡不着,想我媽。聽說後山是清修區,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這附近——"
他盯着我看了整整五秒。頭頂黃色霧氣翻湧得厲害。
他在掂量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五秒後臉上重新堆出笑,但這回那笑怎麼看怎麼假。
"難怪,骨肉親情嘛。不過夜裏山上野物多,你一個小姑娘出來太危險了。走,我送你回去。"
他攬住我肩膀往回推。力度大得根本不像送人,像押人。
我走了三步停下來。"觀主,那間石頭屋子裏是甚麼?"
他手指在我肩上驟然收緊,指節都發了白。
"藥材庫房。山上潮氣重,名貴藥材容易發黴變味,是衝了些。"
腐臭味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濃到我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我乖乖點頭。"哦,原來是藥材。我還以爲甚麼呢,嚇了一跳。"
回到房間,門從外面鎖上了。
"蘇施主早點休息,明天有場特別的課,觀主專門給你安排的。"壯漢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語氣倒是客氣,但鎖釦落下的聲音冰冷得很。
腳步遠去。我走到窗邊——外面多了兩根嶄新的鐵欄杆,焊點還泛着銀白色的光。
甚麼時候裝的?我翻窗出去到現在不過一個小時。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犯規。
從現在起,我不再是弟子。是囚犯。
我坐在黑暗裏攥着那捆艾草,深吸一口青草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後山石頭屋裏有人,活的死的都有,數量不少,狀態極差。
觀主說藥材庫房——假的。靜安師姐提到我媽時流露恐懼。地板底下有東西在腐爛。前107個弟子沒一個下過山。
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
第二天一早,"特別課"來了。
不是打坐不是念經。觀主親自帶我走。
穿過大殿,繞到神像背後——那裏有一道暗門,推開是一條向下的水泥樓梯。
下去之後是一條長走廊,兩側慘白日光燈嗡嗡作響,光線冷得像停屍房。走廊盡頭玻璃隔出一間房,裏面一張躺椅,旁邊掛着一袋顏色暗沉的液體吊瓶。
觀主站在玻璃外面笑:"蘇施主知道爲甚麼來道場的人氣色都好嗎?獨家祕方,純天然無副作用。按時接受'灌頂',身體恢復年輕態。"
"我媽接受過這個?"
"當然。令堂是最虔誠的弟子之一。效果有目共睹。"
"她現在在哪?"
"更深層的修行中。等你完成初級灌頂,就能見她了。"
我聞着他每個字裏溢出的滔天腐臭,面上不動聲色。
"好。我願意。"
坐上躺椅。針頭刺入手背的那一刻微微疼了一下,然後那袋液體順着管子緩緩流進我的血管。
我的鼻子在同一瞬間告訴了我一切。
不是草藥不是西藥不是任何我認知範圍內的化學制劑。
它帶着一種極微弱的、類似於活人的氣息。溫熱,鮮活,鐵鏽味。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