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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魂婆”說,走失十年才找回來的妹妹受了驚嚇,丟了魂。
需要用我的記憶作燈油。
熬滿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給她安神。
第一次抽記憶,我忘了自己對海鮮過敏,喫下大哥夾給我的蝦,休克進了ICU。
爸媽在隔壁病房陪妹妹看動畫片,嫌我急救的儀器聲太吵,關上了門。
第二十次抽完,我忘了怎麼在父母面前撒嬌。
第四十次抽完,我忘了在深夜等哥哥下班回家。
今天是第四十九天,最後一次。
大哥破天荒地端着一碗熱粥走進地下室:
“等今天抽完最後一點,就算你還清了佔用她十年人生的債。”
“以後,我們也會把你當親妹妹看。”
我抬起頭,安靜地看着他。
然後侷促地在髒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遞到他面前。
“謝謝您好心收留我......我身上只有這些錢了,請問買這碗粥夠嗎?”
大哥嘴角的溫柔瞬間僵住。
他不知道,就在剛剛,我已經徹底忘記了我是誰。
也忘記了,我曾經有多愛他們。
......
大哥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粥。
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僵硬,最後徹底垮了下來。
他盯着我掌心那枚沾滿灰塵的硬幣,眉頭擰在了一起:
“沈梨,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鬧脾氣?”
我瑟縮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硬幣。
攥着硬幣的手指開始發抖:
“對不起......如果您覺得不夠,我可以幫您打掃這間地下室抵債......”
大哥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一把將那碗粥重重地擱在旁邊的木箱上。
滾燙的米湯濺出來,燙紅了他的手背。
他卻像沒感覺似的,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夠了!裝失憶這種把戲,你打算玩到甚麼時候?”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四十九天已經結束了,你已經贖罪了,沒必要再在我們面前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
手腕處傳來的劇痛讓我本能地掙扎起來,眼淚瞬間飆出了眼眶。
我被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拽出了地下室。
“怎麼把她弄成這樣?”
一個溫柔卻帶着幾分責備的女聲響起。
我勉強睜開眼,看到一個穿着真絲家居服的中年女人正從廚房走出來。
她眉頭微蹙,拍開了大哥鉗制我的手。
她看着我磨破的袖口和髒兮兮的臉。
眼神頓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梨梨,你也真是的,抽個記憶而已,又不是抽骨髓,怎麼由着性子把自己弄得這麼邋遢。”
媽媽嘆了口氣,語氣裏有幾分無奈的妥協。
“行了,既然法事結束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她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看向二樓,刻意壓低了聲音:
“你妹妹念念在樓上睡覺,你上樓的時候動作輕點。”
“她神經衰弱,好不容易纔睡着的。”
我侷促地站在昂貴的地毯上,手足無措。
“請問......去哪裏洗?”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大哥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媽,你看看她,還在演。”
媽媽也皺起眉,語氣裏的那點心疼瞬間被不耐煩取代:
“你自己的房間在哪你不知道?二樓最盡頭那間,快去。”
“還有,別用外面的公用浴室,念念嫌別人用過的東西髒。”
說完,她轉身從鍋裏端出一碗雞湯。
我看着那碗湯,嚥了一下口水。
她轉過頭看了看我乾癟的肚子。
從消毒櫃裏拿了一個小點的碗,給我盛了一碗湯。
“喝完再上去洗。專門多燉了一點,也有你的份。”
只是,她端着那個大碗上樓時,腳步急切。
大哥站在一旁,扯了扯領帶:
“行了,媽都主動給你臺階下了,別再得寸進尺。”
“把湯喝了,過去的事情就翻篇了。”
“以後你還是沈家的小姐,念念有的東西,我們也會盡量給你補一份。”
若是以前的沈梨聽到這些話。
或許會委屈得大哭。
或許會憤怒地掀翻那碗湯。
質問他們爲甚麼十年的感情比不過血緣。
但我沒有。
我只是認真地在廚房四周看了看,視線落在抹布上。
然後,在大哥錯愕的目光中,我走過去拿起抹布。
蹲下身,把剛纔我不小心踩出的髒腳印,一點一點擦乾淨。
擦完後,我站起身,把那枚硬幣整整齊齊地放在了盛湯的碗邊。
“先生,太太,湯我不喝了。”
我退後兩步,給這位高大的男人鞠了一個躬。
“剛纔那碗粥的錢,我以後去外面撿瓶子賣了,再還給你們好不好?”
我抬起頭,眼睛裏沒有一絲怨恨:
“求求你們......別把我關回那個黑屋子裏了。”
“我很聽話的,可以幹很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