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鎮北侯打了勝仗回京,要娶沈家嫡女爲妻。

我妹妹嫌他半面毀容,死活不從,母親便把我塞進了花轎。

"你是姐姐,替她擋一擋怎麼了?"

我嫁進侯府六年,替他打理朝臣內眷關係,替他穩住後方根基。

他面具之下的傷疤,只有我替他每夜上藥。

可他從未叫過我的名字。

每次喚我,都是一句"沈二姑娘"。

直到我妹妹被首輔休棄,狼狽歸家。

她來侯府找我,侯爺卻親自出府迎接。

他摘下了那張從未讓我碰過的面具。

"你姐姐的位子,我給你留着。"

他看着她,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我站在中庭,手裏還端着剛熬好的藥。

後來他們聯手以"替嫁欺君"之罪,將我關入天牢。

行刑前夜,他來牢中送了一壺酒。 "

若不是你替嫁,我與她早就......你明白。"

我飲下那壺酒,七竅流血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換嫁的前一天。

......

“裴詩莞,不過是讓你換個轎子,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劇痛和窒息感驟然褪去。

我猛地睜開眼。

喉嚨裏彷彿還殘留着鴆酒燒灼的腥甜。

面前,母親把那套鳳冠霞帔狠狠砸在我腳邊。

“你妹妹天生嬌貴,見不得半點疤痕。”

“賀聿洲傷了半張臉,性子又陰鷙,你難道眼睜睜看着予初去跳火坑?”

她居高臨下地指着我,眼神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刻薄。

我垂眸。

看着地上那件熟悉到令人作嘔的鮮紅嫁衣。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這裏。

聽着母親用“裴家大局”和“姐妹情深”將我層層捆綁。

我心軟了。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總能換來真心。

可我替賀聿洲穩固了六年的侯府,替他每夜擦拭那道可怖的傷疤。

最後換來的,是他親自迎我妹妹入府。

是他賜下的一壺毒酒。

“阿姐,你就當疼疼我。”

裴予初扯着我的衣袖,眼眶泛紅。

“我若是嫁過去,定會被他嚇死的。”

她聲音嬌嗔,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索取感。

“阿姐一向最是大度,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吧?”

我緩緩抽回手。

衣袖從她指尖滑落。

我看着她這張前世被賀聿洲視若珍寶的臉,輕聲開口。

“既然知道是火坑。”

“爲甚麼你跳不得,我就跳得?”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母親愣住了。

裴予初也忘記了假哭,錯愕地看着我。

似乎不敢相信,一向逆來順受的我,竟然會頂嘴。

母親很快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你這是甚麼話?”

“你是裴家的女兒,裴家養你這麼大,現在正是你報恩的時候。”

“就算他賀聿洲是個廢人,你也得給我嫁過去。”

我沒理會她的氣急敗壞。

只是彎腰,撿起地上那件嫁衣。

很重。

重得像前世那六年暗無天日的光陰。

“聖旨上寫的清清楚楚,鎮北侯求娶的,是裴家幺女,裴予初。”

我抬起頭,直視母親的眼睛。

“李代桃僵,可是欺君之罪。”

“母親是想拉着整個裴家一起陪葬嗎?”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耳朵嗡嗡作響。

口腔裏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

母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你少拿欺君來壓我。”

“若不是你平時在外面拋頭露面,勾得那侯爺注意,他怎麼會非要結這門親?”

“惹出的禍事,你自己去平。”

我被這荒謬的邏輯氣笑了。

賀聿洲求親,是因爲裴予初在馬球會上出盡風頭。

到了母親嘴裏,反倒成了我的過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

“裴夫人好大的火氣。”

珠簾被猛地掀開。

賀聿洲大步跨進房門。

他穿着玄色暗金蟒袍,半張臉上戴着一塊銀色面具。

露出的下半張臉輪廓冷硬,透着濃濃的戾氣。

他一來,裴予初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躲到了母親身後。

賀聿洲的目光越過我,落在裴予初身上。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但很快,他轉頭看向我。

目光變得嫌惡且冰冷。

“裴二姑娘好一張利嘴。”

他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我。

“怎麼,嫁給本侯,委屈你了?”

我攥緊了手裏的嫁衣。

前世,他也是這般高高在上。

每夜上藥時,他哪怕痛到渾身痙攣,也不許我點燈。

他在黑暗中喚我“裴二姑娘”,語氣疏離得像在叫一個下人。

我以爲那是他的自尊和防備。

直到我死前才知道。

那是因爲他不敢看我的臉。

他怕看到一張不是裴予初的臉,會破壞他心裏的美夢。

我迎着他冷厲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侯爺既然聽到了,又何必明知故問。”

賀聿洲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你以爲你是誰?”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本侯肯收留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別以爲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就能引起本侯的注意。”

我強忍着痛楚,用力掰開他的手。

“侯爺若是真有骨氣,就去求聖上收回成命。”

“而不是在這裏,爲難一個不想嫁你的女人。”

賀聿洲冷笑出聲。

“收回成命?”

“你裴家既然敢接這聖旨,就得給本侯把人送過去。”

他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低語。

“裴詩莞,這輩子,你就算死,也得死在侯府的後院裏。”

說完,他直起身。

用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手,隨即將帕子扔在我的腳邊。

“明日大婚,本侯不想看到任何差池。”

“否則,裴家上下,誰也別想好過。”

他轉身離去。

玄色的披風帶起一陣冷風。

母親嚇得臉色蒼白,連忙催促下人將嫁衣收好。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聽到了嗎?”

“明日你若是敢出半點紕漏,我就把你生母的牌位扔進護城河。”

我猛地抬頭。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印。

母親對我的憤怒視而不見。

“來人,把二姑娘帶去祠堂。”

“讓她好好反省反省,甚麼叫安分守己。”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強行將我拖拽出去。

裴予初站在母親身後。

對着我,露出一個極其得意的笑。

“阿姐,祠堂夜裏冷,你可得多想些暖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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