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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房門被推開,是兩個小小的身影。
“孃親,你終於醒了。”
女兒撲到牀邊,小手抓住我的袖口,眉眼雀躍。
我怔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孃親?
從前,孩子們都是喚我母妃。
兒子也湊了過來,獻寶似的掏出一個精緻的木雕:“孃親昏睡了三日,父親急壞了,連上朝都不去,天天守在這裏。我們也好擔心,生怕孃親再也醒不過來。”
他說着,眼神裏滿是真切的擔憂,卻不是爲了我。
“再過兩日就是孃親的生辰了,”
女兒接過話,興奮地搖晃着我的胳膊,“父親說了,要去避暑山莊好好熱鬧一場,還要放你最愛看的煙火呢!孃親高興嗎?”
我躺在枕上,一動不動。
避暑山莊......煙火......
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每次被推出來,要麼是替葉思桃挨那鞭子,要麼是替她罰跪,再不然就是那夜的凌辱。
我眼眶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洇溼了鬢角。
兩個孩子見我不說話,也不笑,氣氛忽然僵住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對視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女兒試探性地鬆開了手,聲音顫抖:“是母妃嗎?”
我看着這兩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孩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
一片死寂中,房門被推開。
顧衍之匆匆走了進來,手裏還提着一個食盒。
另一隻手拿着件錦緞披風。
他滿眼都是急切與心疼,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桃兒,你可算醒了,嚇死本王了。”
我身體一僵。
他的懷抱很暖,帶着熟悉的龍涎香氣息。
可那句脫口而出的“桃兒”,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又是葉思桃。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我想起三年前,剛生下女兒體弱時。
葉思桃這個“攻略者”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那時,她囂張得很,放話說:“顧衍之遲早會愛上我,你爭不過我的。”
“作爲攻略者,我知曉顧衍之的一切,是最適合他的人。你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我當時不信。
記憶裏,顧衍之不是這樣的。
那年上元節,滿城燈火。
他替我簪上玉蘭絹花,指腹溫熱:“阿莞,這花淡雅,很襯你。”
寒冬臘月,我貪涼病倒。
他徹夜未眠,守在榻前爲我換冰帕,啞着嗓子哼那首隻唱給我的江南小調。
懷頭胎時,我夜裏抽筋疼哭。
他把我冰涼的腳捂在懷裏,一遍遍摩挲着我的腳心,說:“阿莞不怕,我在。”
那時,他的眼裏只有我。
我以爲只要我不讓,她便永遠是依附於我的影子。
可如今,現實擺在眼前。
他抱着我,嘴裏卻喊着別人的名字。
顧衍之似乎也愣住了,抱着我的手臂微微僵住,從善如流地改口道:“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我垂眸,沒吭聲。
他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食盒和披風遞到我面前。
“阿莞,特意給你帶的。看看喜不喜歡。”
我強忍着心頭酸澀,顫抖着手打開了。
一股甜膩的奶香味撲鼻而來。
是酥酪。
可我自小就對牛乳過敏。
當年懷兒子時饞了這一口,結果渾身起疹子,癢得整夜睡不着。
顧衍之當時心疼無比,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讓我碰這東西。
葉思桃不過來了三年,他就忘了。
我又看向那件披風上的玉簪。
他從前給我挑首飾,永遠只選素雅的玉蘭花樣式。
他說那像極了我初見時的模樣。
而現在這根簪子,花團錦簇,俗豔的牡丹,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不是我的喜好。
這是葉思桃的喜好。
他眉頭微蹙,伸手想來撫我的頭髮,卻被我偏頭躲過。
“怎麼了?”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彷彿在責怪我不知好歹。
我捂着心口,痛得幾乎蜷縮起來。
七日後,我便要徹底消散了。
“讓我見見父親和兄長吧。”
我聲音輕顫,那是這世間我唯一牽掛的血親。
顧衍之替我理好被角,語氣卻不容置喙:“岳父經不起折騰。”
“至於你那個不成器的哥哥,還是不見爲好。”
我猛地撐起身,牽動傷口,疼得眼前發黑。“父親和哥哥......怎會不成器?他們是鎮國將軍府的脊樑。”
顧衍之眼神幽暗,避開我的視線:“上月邊關告急,岳父擅自出兵,戰死沙場了。”
我腦中轟的一聲,血液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