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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哼着歌去洗澡了。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而我站在他的衣櫃前,渾身發冷。
我顫抖着手,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櫃門。
裏面掛着的,全是我辛辛苦苦從各個折扣店、外貿店給他淘來的打折貨。
我曾爲自己的精打細算而沾沾自喜。
以爲用最少的錢,給了我愛的男人最好的體面。
可現在,那些衣服在我眼裏,都變成了巨大的諷刺。
我又打開了另一邊他自己買的衣服的衣櫃。
彈幕自動開啓了掃描模式,一行行冰冷的字浮現在那些衣物上。
【這件白色T恤,看起來平平無奇?意大利高定手工款,五位數。】
【這條牛仔褲,某奢侈品牌未發售的秀場款,有錢都買不到。】
【腳下這雙運動鞋,全球限量聯名,已經被炒到六位數了。】
我伸手摸上那件白T恤,布料柔軟得不像話。
我想起爲了給他買一件三百塊的名牌外套,我整整吃了一個月食堂最便宜的素菜。
交稿日熬了兩個通宵,拿到稿費的第一時間,就衝進商場給他買了那件外套。
他當時抱着我,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
而我,卻因爲能讓他穿得體面一點,就開心了好幾天。
現在想來,我的那點付出,在他眼裏,恐怕就是個笑話。
我蹲下身,手指都在發抖。
我拉開牀頭櫃最下面的抽屜,拿出我的首飾盒。
打開,裏面空空如也。
唯一一條外婆留給我的、我最珍視的金項鍊,去年被我拿去金店賣掉了。
當時,顧言紅着眼眶告訴我,他媽媽突發心臟病,要做手術,急需一筆錢。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我所有的積蓄,又賣掉了項鍊,湊了三萬塊錢給他。
他還抱着我哭,說這輩子都不會忘了我的恩情。
彈幕適時地飄了出來,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插進我的心臟。
【他媽上週剛在巴黎時裝週的頭排看秀,被媒體拍到,精神好得很。】
【那三萬塊,轉頭就給他遊戲裏的老婆買了套頂級裝備。】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爲自己長達四年的愚蠢,感到無地自容。
那些我以爲的同甘共苦,那些我犧牲掉的一切,都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裏的笑料。
咔噠一聲,浴室門開了。
顧言擦着頭髮走出來,看到我煞白的臉色,立刻體貼地走過來。
“怎麼了晴晴?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今天上班太累了?”
他越是溫柔,我越覺得噁心。
那張我曾愛到骨子裏的臉,此刻只讓我反胃。
他把我拉到牀邊坐下,握住我冰冷的手,呵着氣。
“晴晴,明天是我媽媽生日,我想帶你回家見見她。”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似乎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又溫柔地笑了。
“別緊張,我媽就是個很普通的家庭主婦,人很好的。你是我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孩子。”
他頓了頓,特意叮囑了一句。
“對了,我媽比較傳統,喜歡樸素一點的女孩子,你明天穿得簡單點就好。”
簡單點?樸素點?
是怕我這隻山雞,玷污了你們豪門的門楣嗎?
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緒,輕聲應道。
“好。”
他滿意地笑了,以爲我還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