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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四年,我沒穿過一件超過五十塊的衣服。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學費、生活費、考研資料費,每一筆我都記在本子上。
不是要他還,是怕自己記不清還差多少,下個月該多接幾份兼職。
他總說,"等我出人頭地,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畢業那天,我用第一筆工資請他喫麻辣燙,人均五十,我還是偷偷心疼了一下。
他坐在對面,眼神溫柔又寵溺地看着我。
然後彈幕出現了。
【笑死,身價千億的繼承人在這喫人均五十的麻辣燙,體驗民間疾苦呢?】
【他手腕上那塊表是限量款,夠女主奮鬥一百年了,她居然還真信他是窮小子。】
【甚麼真愛,這是他家的繼承人考驗,看哪個女人能不圖他的錢真心對他,通過考驗才能結婚。】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起球的袖口,又看了看他腕上那塊"地攤貨"。
原來我省下的每一頓飯、熬過的每一個夜班,在他眼裏只是一場通關遊戲的評分項。
我放下筷子,緩緩呼出一口氣。
既然是戲,那就別怪我改劇本。
......
滾燙的紅油鍋底冒着熱氣,燻得我眼睛發酸。
對面的顧言還在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眼眶泛紅。
“晴晴,你對我真好。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讓你天天喫大餐,再也不用喫這種路邊攤。”
我頭頂的彈幕瞬間刷滿了屏幕。
【畫餅大師上線了,聽得我都快吐了。】
【姐們兒還信呢,真可憐,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
【天天喫大餐?他家廚子都是米其林三星的,這會兒估計在凡爾賽宮喂鴿子吧。】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強壓下那股噁心,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我把那片在半空停了許久的毛肚,輕輕放進他碗裏。
“快喫吧,你最近爲了找工作都瘦了,多補補。”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我自己都能察覺的顫抖。
顧言完全沒聽出來,他感動地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晴晴,你就是我的動力。”
我笑着抽出手,指尖卻一片冰涼。
一頓飯,我喫得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那些嘲諷的彈幕和顧言虛僞的臉。
中途,我藉口去洗手間。
隔着磨砂玻璃的隔斷,我看到他拿出手機,飛快地打着字。
【這麻辣燙真他媽難喫,一股子化學調料味兒,爲了任務還得裝作很感動的樣子,我快吐了。】
【圖片.jpg】
他拍下了桌上那盤我特意爲他點的,最新鮮的肥牛卷。
下一條消息緊跟着發了出去。
【我女朋友還傻乎乎地把最好的都給我,真是又蠢又好騙。】
我的腳步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原來我的愛心大餐,在他眼裏如此廉價。
原來我的掏心掏肺,在他看來只是愚蠢。
我面無表情地走回去,在他收起手機前,坐回了位置。
他像是被抓包一樣,有些慌亂。
我卻像甚麼都沒發生,平靜地喫完最後一口粉絲。
“喫好了嗎?我們走吧。”
“好。”
到了前臺,我熟練地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他象徵性推辭了兩下,說等他以後賺錢了一定加倍還我。
然後,他就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付掉了這頓九十八塊的“大餐”。
那是我省了兩天午飯錢才湊出來的。
回我們那個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的路上,他親密地摟着我的肩膀。
“晴晴,等我找到工作,我們先換個大點的房子,然後我就給你買個大鑽戒,把你娶回家。”
他暢想着我們的未來,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彈幕又飄了出來。
【一個億的零花錢在這畫兩萬塊的餅,我都替他尷尬。】
【大鑽戒?他媽上次拍賣會拍下的粉鑽維納斯之淚,夠買一棟樓了。】
回到家,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看着他熟悉的側臉,第一次覺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