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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高三那年,成績忽然從年級前三十掉到兩百名。
班主任說,他最近總跟一個精神小妹混在一起。
我找到網吧時,正看見那女孩踩着凳子,兇巴巴地罵他:
「這題都不會?」
「你還想不想高考了?」
我愣在門口。
兒子低着頭,面前攤着一套數學卷。
女孩臉上畫着誇張的眼線,手裏的紅筆卻把步驟批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我,第一反應是把煙盒往抽屜裏塞。
我正要開口,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
【她不是在帶壞他。】
【她是在把他從遊戲裏拽回來。】
【她自己要是能參加高考,肯定會考得比他更好。】
我看着她手邊那張寫滿公式的便利店排班表,沉默了。
「這裏太吵了。」
「你倆要不要換個地方寫題?」
這事兒發生在周言高三下半學期,距離高考只剩一百多天。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我的驕傲。
市重點高中的年級前三十,親戚朋友見了我都要誇一句「教子有方」。
我在市醫院做財務主管,平時管賬要求一分不差,管兒子也是一樣。
我給他規劃好的路線清晰明瞭:考上省內最好的大學,讀金融或者醫學,畢業後安穩體面。
可是,這個完美的計劃在一次月考後崩塌了。
周言的成績斷崖式下跌,直接掉到了年級兩百名。
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氣得手都在抖。
電話裏,老師欲言又止。
「周言媽媽,孩子最近狀態不對,有同學反映,他最近不上晚自習,經常和同年級的一個女生出入網吧,那女生成績還不錯,但是弄得跟精神小妹一樣,高三這個節骨眼上,誰碰遊戲,誰早戀,就是毀前途啊。」
我掛了電話,直接向單位請了假。
我根據班主任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黑網吧。
推開油膩的玻璃門,裏面烏煙瘴氣,劣質菸草味混合着泡麪味直衝腦門。
我在角落的卡座裏找到了他們。
可眼前的畫面,卻把我的怒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周言沒有在打遊戲。
他面前攤着一套密密麻麻的數學卷子。
而那個傳聞中的女生,正單腳踩在塑料板凳上,手裏拿着一支紅筆,凶神惡煞地戳着試卷。
她頂着一頭用髮卡別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畫着誇張的黑色眼線,嘴裏罵得極狠:
「這題都不會?」
「你函數專題白刷了?」
「你不是說要考省大嗎?就你這狗爬的步驟,加上這不過腦子的邏輯,考得上嗎?」
周言低着頭,平時在家裏對我敢甩臉子的少爺,此刻卻連個屁都不敢放,乖乖握着筆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
我愣在原地,心裏的火氣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裏發。
女孩餘光瞥見了我。
她沒有挑釁,也沒有裝作若無其事,第一反應竟然是抓起桌上的空煙盒,一把塞進電腦桌的抽屜裏。
她眼神裏滿是防備。
似乎怕我誤會,又似乎早就習慣了被各種大人誤會。
我剛張開嘴,一個字還沒吐出來,眼前毫無預兆地飄過幾行發光的字。
【她不是在帶壞他。】
【她是在把他從遊戲裏拽回來。】
【她自己要是能參加高考,肯定會考得比他更好。】
我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那幾行像彈幕一樣的字還在視線裏停留。
這是甚麼?
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
我穩住心神,目光越過屏幕,落在了女孩的手邊。
那裏壓着一張便利店的排班表。
排班表邊角已經磨得發毛,背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物理公式和英文單詞。
那一刻,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嚥了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這裏太吵了,你倆要不要換個地方寫題?」
周言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顯然以爲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女孩也愣住了,警惕地盯着我。
「走吧。」
「去家裏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