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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三十歲,秩序敏感期就有三十年。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空間出現別人的東西,就從不讓我進家門。
他不能接受別人打亂他的生活流程,就單獨給我做了一個OA系統,我要他陪我去飯後散步都要提早兩週走OA。
而結婚這個OA更是走了三年都沒能走完。
婚紗照附件上傳不全,駁回重新提交。
流程不清晰需要作圖後重新提交。
去年六月二叔公去世無法參加,邀請名單不準確流程需要重新走。
去年九月堂姐生了個女兒也要參加,流程重新走。
每一次重新提交OA,需要提交103個附件,寫三千字情況說明。
這一次提交前,我看到周嚴博士生的朋友圈。
【挑戰打亂秩序敏感期!挑戰成功!】
她躺在周嚴牀上笑得燦爛,睡衣隨意丟在周嚴牀上。
我突然累了。
我撥打了一通電話:“要跟我結婚嗎?”
對面回應:“要!月底就結!婚禮的事情我來籌備!”
原來結婚可以這麼輕鬆。
......
掛斷電話,我點開OA系統,找到裏面的分手流程。
沒有結婚流程的層層刁難、繁瑣審覈。
甚至不用勾選任何附加選項,一鍵發送。
極致簡單的流程,荒唐得讓我低聲笑了出來。
我當即聯繫房東,辦理退租手續。
從前周嚴不肯和我同居。
我捨不得離他太遠,傻乎乎在他家樓下租了這套房子,守了一年又一年。
現在回頭看,只覺得無比愚蠢。
收拾行李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周嚴門口的那盆多肉。
那是我母親爲數不多的遺物。
從前我總藉着給多肉打理的由頭去找他。
他有空,便會隔着門陪我多說兩句;
他沒空,也至少會開門見我一面。
那盆不起眼的多肉,是我唯一能靠近的理由。
我快步走到他家門前,門前櫃子上空空如也。
那盆多肉不見了。
我慌忙在樓道掃視一圈,最終在垃圾桶裏找到了它。
明明是生命力頑強的多肉,徹底枯萎壞死。
就像我母親的離開。
上週她突發心梗,驟然離世,沒有給我留下半句囑託。
只留下了她平日裏悉心栽種的花花草草。
我彎腰捧起那盆枯死的多肉,像是捧着我被肆意踐踏的真心。
無盡的無助裹着酸澀,將我困在這扇冰冷的門前。
我忽然察覺周遭的違和。
這裏本來乾淨整潔,現在卻多了許多HelloKitty的貼紙和擺件。
突兀地出現在黑白灰的裝潢裏。
原來不可打破的秩序,只是我打不破。
我轉身走向消防通道準備下樓。
剛隔着一道防火門,白薇輕快鮮活的聲音響起。
“出發去看極光咯!還好上週加急把簽證辦下來了,剛剛好趕上行程。”
我心頭驟然發涼。
半年前,周嚴就定下了瑞典考察的行程。
我懇求了他兩個月,又在OA系統上耗時兩個月走流程。
好不容易把自己加進了他的專屬行程裏。
可上週,他突然告訴我行程有變,名額不夠,沒辦法帶我去了。
原來不是名額不夠,只是白薇的簽證辦好了。
所以我就成了那個最先被踢出的人。
我默默下樓,繼續收拾行李。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九點,我才真正把出租屋搬空回到了自己家。
九點半,鬧鐘突兀地響起。
這是我第一次忘記九點半要給周嚴打電話。
周嚴之前規定我二四六的晚上九點半才能給他打電話,打電話時間限定在十五分內。
其他時間打給他只會造成困擾。
而此時,我只是平靜按掉鬧鐘,繼續整理搬回家的行李。
沒想到九點四十三的時候,電話響起。
是周嚴打來的:
“在忙嗎?最近這幾次怎麼沒打電話?”
上一次沒打,是因爲要忙着處理我媽的後事。
上上次我打了,想告訴他我媽去世了,可他沒接,語音留言在做手術。
上上上次是我媽突然心梗的時候,我當時不止九點半打了,我一直打到凌晨十二點。
作爲知名心臟內科醫生的他都沒接。
他第二天短信回覆說給博士生白薇慶祝規培順利。
我沒回答,他便也自顧自地說:
“我到瑞典了,極光很漂亮,我下次帶你來,等我們結婚我會騰出十五天的時間旅遊。”
還沒等我說不結了,他又開口:
“你母親的情況怎麼樣?”
“應該沒甚麼問題吧,我這次回去給她再檢查一下。”
“行了就這樣吧,下次再打吧。”
電話掛斷,手機顯示九點四十五分。
他真是多一秒都不願意給我。
叮咚!
電腦OA系統突然彈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