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天台上被電擊槍擊落的時候，正好摔在新任院長的腳邊。
認出他的那一刻，我笑得渾身發抖。
江嶼蹲下來，瞳孔劇烈收縮："......姜鹿？"
三天後，他穿着白大褂坐在我對面。
"診斷書我看了。重度反社會人格，伴有間歇性精神分裂。"
"犯案記錄：縱火、投毒、故意傷害。四起，無一例悔過表述。"
他把鋼筆重重戳在紙面上，墨水洇開一大片。
"你高考那年拿的省狀元，你讀的臨牀醫學，你本來......"
"本來甚麼？本來應該和你一樣穿白大褂？"
我把臉湊過去，讓他看清我顴骨上那道長疤。
"江院長，你知道你當年簽字送我去的那家戒斷中心，裏面的人對我做了甚麼嗎？"
"哦對了，給你推薦那家機構的人，好像是你現在的未婚妻吧？"
......
“你給我閉嘴！”
江嶼猛地拍案而起。
桌面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那灘洇開的墨水四下飛濺。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團腐爛發臭的垃圾。
“姜鹿，你到底要瘋到甚麼地步才肯罷休？”
“自己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現在還要像條瘋狗一樣攀咬迦南？”
我靠在椅背上。
冰冷的金屬硌着我脊椎上突出的骨節。
“我攀咬她？”
“江院長，你不妨去查查你未婚妻五年前的銀行流水。”
江嶼大步繞過桌子。
一把揪住我的病號服衣領，將我整個人拽了起來。
他的呼吸噴拉在我的臉上，帶着消毒水的冷意。
“迦南當年因爲你的一把火，小腿重度燒傷！”
“她爲了讓你能接受正規治療，四處託人打聽最好的康復機構。”
“你失蹤這五年，她頂着心理陰影，每個月都去給你父母掃墓！”
“你現在反過頭來污衊她買通機構虐待你？”
我仰着頭，被迫承受他失控的力道。
顴骨上的長疤因爲肌肉的牽扯，隱隱作痛。
“正規治療？”
我短促地笑了一聲，嗓音像砂紙磨過玻璃。
“是啊，正規到每天變着花樣給我注射致幻劑。”
“正規到把我像狗一樣拴在地下室，喫發黴的餿飯。”
江嶼的瞳孔震顫了一下。
但他很快咬緊後槽牙，眼裏閃過更濃烈的厭惡。
“你滿嘴謊言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離開戒斷中心後，我查過你的記錄。”
“你被當地一家外貿公司錄用，有了新生活。”
“要不是你這次當街拿刀捅人被抓，我還真以爲你已經改邪歸正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前。
就是這雙手，在一張厚厚的同意書上籤了字。
當時孟迦南躺在病牀上，虛弱地拉着他的衣角哭泣。
而我被幾個身強力壯的護工死死按在地上。
我拼命衝他喊，說火不是我放的，說那是孟迦南自己打翻了酒精燈。
他只是背對着我，冷冷地說了一句。
“姜鹿，你有病，得治。”
從那一刻起，那個承諾會永遠保護我的青梅竹馬就死了。
“江嶼。”
我收回思緒，目光描摹着他胸前的工作牌。
“你那份所謂的就職記錄，也是孟迦南拿給你看的吧？”
江嶼猛地鬆開手。
我跌坐回椅子上，手腕上的束縛帶勒出一道深紅的血印。
他後退兩步，像是在躲避甚麼瘟疫。
“看來你在外面的這五年，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惡化了。”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白大褂，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院長姿態。
“既然你現在歸我管，我就有義務把你治好。”
他按下牆上的對講機。
“讓三病區的護士長過來，準備三級電休克療法。”
對講機裏傳來護士長遲疑的聲音。
“江院，三級是最高電壓了，她的身體狀況評估......”
“我說準備就準備。”
江嶼切斷通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對付你這種毫無悔過之心的重度反社會人格，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我看着他，不僅沒哭，反而笑出了聲。
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很快，幾個粗壯的護工推門而入。
他們輕車熟路地把我從椅子上架起來，拖向隔壁的治療室。
冰冷的凝膠塗抹在我的太陽穴上。
兩個帶有金屬貼片的電極片被死死吸附在兩側。
江嶼站在玻璃窗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通過音響傳進治療室。
“姜鹿，承認你當年故意縱火傷害迦南，並且向她道歉。”
“我就讓他們停止。”
我咬着護士塞進我嘴裏的硅膠咬膠。
隔着玻璃，我朝他豎起了一根中指。
下一秒。
高壓電流如同一條毒蛇，瞬間竄入我的大腦。
眼前爆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劇烈的痙攣讓我整個人在治療牀上彈起，又被束縛帶狠狠拽落。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頭皮。
我死死咬住咬膠，口腔裏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五秒。
十秒。
電流停止的那一刻，我渾身大汗淋漓，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喇叭裏再次傳來江嶼冷漠的聲音。
“認錯嗎？”
我艱難地偏過頭，吐出帶血的咬膠。
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慘烈的弧度。
“江院長。”
“你這點電量，還沒戒斷中心的一半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