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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父親去了附近小麪館。
父親只要了一碗素面,還把碗裏的青菜夾給我,說自己路上喫過了。
我知道他撒謊。
他早上四點從村裏出來,懷裏揣着給浩浩買的手機,連水都捨不得買一瓶。
服務員端來熱湯時,父親趕緊把蛇皮袋往腳下縮,怕擋了別人的路。
他問我:「晚晚,手機屏摔了,能修吧?爸明天去修,修好了再給浩浩送來。」
我喉嚨發澀:「不用送了。」
父親手一抖,湯灑在虎口上。
他連忙用袖子擦:「也是,孩子有好的了,咱這個就別拿出來丟人。」
我把那隻碎屏手機拿過來,放進自己包裏。
「爸,這個我留着。」
他愣住,眼裏的光很快又暗下去:「你留它幹啥?怪貴的東西,摔壞了不吉利。」
我沒說話。
手機震動,是霍司珩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浩浩站在蛋糕前,蘇林彎腰替他戴生日帽,霍司珩站在旁邊,手扶着蘇林兒子的肩。
四個人像一家人。
配文是霍司珩發的:「浩浩許願,說希望家裏人別吵。」
我看了很久。
父親也看見了照片,眼神閃了閃,趕緊低頭喝湯。
「浩浩長高了,像女婿,真精神。」
他把「像女婿」說得很輕,怕惹我難受。
我問:「爸,如果我以後換個城市工作,你跟我走嗎?」
父親猛地抬頭:「你和女婿吵架了?」
「沒有。」
「那不能走。」
父親急得筷子都放下了,「夫妻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有浩浩,女人有孩子,不能說走就走。」
我低頭攪着碗裏的面。
十一年裏,我也是這麼勸自己的。
可今天浩浩嫌棄父親髒的時候,我看見霍司珩沒抬頭。
那一秒,我忽然明白,不是孩子不懂事。
是這個家從來沒人教他尊重我和我的親人。
麪館門口傳來熟悉的笑聲。
蘇林帶着浩浩和她兒子進來,霍司珩跟在後面,手裏提着訂好的玩具盲盒。
浩浩看見我,皺眉:「媽,你怎麼帶外公來這兒喫啊?味兒好重。」
蘇林像才發現父親,笑着走近:「叔叔還沒回去呢?晚晚也是,怎麼能讓老人喫這種小店,司珩不是給你轉過生活費嘛。」
父親侷促地把椅子往裏推:「我就隨便喫點,馬上走。」
霍司珩目光落在桌上的兩碗素面,眉心微蹙。
「林晚,今天孩子生日,你非要把氣氛弄成這樣?」
我看着他:「你覺得是哪樣?」
他壓低聲音:「蘇林好心幫浩浩訂蛋糕,你爸送個孩子不用的東西,本來就尷尬。」
「你鬧性子也要看場合,但別讓所有人陪你難堪。」
父親臉色白了白。
浩浩不耐煩地扯霍司珩袖子:「爸爸,我們走吧,這裏有和外公的身上一樣的味道。」
蘇林輕輕拍他:「浩浩,不能這麼說,外公也是長輩。」
她又看向我:「晚晚,孩子童言無忌,你別多想。司珩平時忙,你得多替他撐着點家。」
我忽然笑了。
霍司珩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現金放到桌上。
「爸,路費我出。以後別賣糧給孩子買這些電子產品了,真沒必要。」
父親看着那幾張錢,沒敢拿。
我把錢推回去。
「霍司珩,別羞辱我爸。」
他的臉色冷下來:「林晚,你現在說話越來越衝了。」
浩浩在旁邊嘟囔:「蘇阿姨就不會這樣,蘇阿姨從來不兇爸爸。」
我轉頭看向兒子。
他抱着蘇林買的盲盒,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
我包裏的碎屏手機硌着掌心。
那道裂痕從屏幕中間貫穿下去,終於劃開了我十一年的自欺。
走出麪館時,人事電話打來。
對方問我:「林經理,調崗文件今晚能確認嗎?新崗位在臨城,明天要報到。」
我看着霍司珩牽着浩浩上車,蘇林坐進副駕駛。
我低聲回答:「能,我今晚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