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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媽媽心情極好,難得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糖醋魚、蒜蓉蝦。
全是姐姐愛喫的。
我在廚房幫忙洗菜的時候,聽見她在客廳跟姐姐打電話。
"明珠啊,媽給你慶祝,快從房間出來喫飯。"
我洗菜的動作一頓。
慶祝。
慶祝她即將擁有的637分。
我端菜上桌的時候,姐姐已經坐在主位了。
我的位置上,只有一碗白米飯,一盤土豆絲。
"媽,我夠不到菜。"
媽媽頭也不抬地夾了塊排骨放進姐姐碗裏。
"你不是要減肥嗎?少喫點油膩的。"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減肥?
我只是瘦。
因爲喫不飽。
姐姐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開口。
"媽,我想買個新電腦,上大學用。"
"買!媽明天就帶你去。"
"要那個一萬二的遊戲本。"
"行,一萬二就一萬二。"
我低頭扒飯。
高二那年,我的舊手機屏幕碎了,打字都扎手。
我跟媽媽說想換一個,不用太貴,能用就行。
她說:"手機又沒壞,將就用吧。”
“你姐那個月要交舞蹈班學費,家裏緊。"
舞蹈班。
姐姐上了兩節課就不去了,說累。
一萬二的學費打了水漂,媽媽一句話沒說。
我那塊碎屏手機,又用了一年半。
喫完飯,媽媽把我叫到陽臺。
她點了一支菸,吐出一口白霧,語氣像在談生意。
"小滿,媽知道你心裏委屈。"
"可你姐她腦子不行,你是知道的。”
“她要是去讀大專,出來能幹嘛?"
"但你不一樣。你聰明,去哪都能出頭。”
“大專出來考個公務員,一樣鐵飯碗。"
"而且,"她壓低了聲音,"你要是聽話,媽以後把房子寫你名字。"
房子。
這套房子是爸爸出車禍之前買的,寫的是媽媽的名。
爸爸走的時候我才十五歲,甚麼都不懂。
後來我才知道,爸爸的賠償金有四十多萬。
全在媽媽手裏。
我一分沒見過。
"媽,爸的賠償金呢?"
她的煙頓了一下。
"甚麼賠償金?"
"車禍賠償。四十六萬。"
媽媽把煙掐滅了,表情變得很不自然。
"那錢早花完了,你姐上高中花了不少,家裏開銷也大。"
"我高中三年,一個月三百塊。"
"你花得少啊,你又不出去玩。"
"我不是不出去玩。是沒有錢出去玩。"
媽媽皺起眉頭,語氣開始不耐煩。
"行了行了,舊賬翻甚麼翻。”
“媽問你,這事你到底答不答應?"
看似在問我。
其實答案早就確定了。
我看着她。
陽臺上的風把她的碎髮吹起來。
她眼角的皺紋在路燈下格外清晰。
我曾經以爲,她只是偏心,不是不愛我。
但現在我知道了。
偏心到這個程度,和不愛沒有區別。
"我再想想。"我說。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別想太久,志願下週就要填了。"